第29章 重启征途(2/2)

可现在他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雪地上洇出个深色的圆,像朵开败的墨菊。

“我守着他。”林慧真解下军大衣盖在赵明远身上,转身掀帘而出。

寒风吹乱她的短发,她拢了拢领口,朝柴堆走去添了几根枯枝。

半个钟头后,她端着搪瓷缸回来:“姜汤,喝两口暖着。”

方清远走出帐篷时,风正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刺得脸颊生疼。

不远处,伊万的身影在松树下晃动,电台的天线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猫腰凑近,听见电流杂音里传来短促的滴答声——摩尔斯码。

“……沙姆巴拉计划启动。轴心已稳定。样本已获取……”

沙姆巴拉计划。

方清远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这是纳粹当年在西藏的代号,他在秘字一号的档案库里见过。

伊万发完报,划亮一根火柴,纸条在火焰里蜷成黑蝶,他盯着灰烬落地,眼神像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

大约丑时三刻,营地陷入短暂死寂。

方清远刚合眼,忽然听见雪地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抬头望向东方,天边已有灰白,离破晓不过一个时辰。

——原来自己竟迷糊了近半个钟头。

他屏息靠近,看见赵明远裹着毯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前蹲下,膝盖上放着块炭条,正在快速划拉。

岩石表面逐渐浮现出图案:一个圆环套着六芒星,周围九个小点,像九颗散落的星子。

画完后,赵明远盯着图案发呆,喉结动了动,突然抬起脚,将岩石上的痕迹踹得粉碎。

碎雪飞溅时,他抬起头,月光正好照亮他的眼睛——那里没有焦距,像两口干涸的井。

“赵技术员?”方清远出声。

赵明远猛地转身,毯子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胸口别着枚银色徽章——方清远眯起眼,那是美国陆军航空队的飞鹰标志。

“我……我睡不着。”赵明远弯腰捡毯子,声音发颤,“想……想活动活动。”他抬头时,眼神又变得浑浊,像刚从深水里浮上来,“方组长,几点了?”

方清远没回答。

他望着赵明远走回帐篷的背影,忽然注意到雪地上有串新鲜的脚印——比赵明远的鞋印大两码,步幅开阔,靴底带有菱形防滑纹,泥中还残留一点油渍,像是摩托车靴留下的。

黎明来得突然。

方清远被林慧真摇醒时,雪已经停了,天空像块被血浸过的绸子,东南方的云层里,一轮暗红的光团正缓缓升起,形状像只竖立的眼睛。

“赤瞳现世。”洛桑仁波切站在雪地里,法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九缺将满……我们必须在第七日前找到剩下的石碟。”

方清远握紧剑柄,剑鞘上的七星纹路硌着手心,冰冷的金属感让他清醒。

他望向群山深处,那里的雪线在红光里泛着诡异的紫,像被血泡过的棉花。

林慧真走过来,递给他块冻硬的压缩饼干:“电台修好了,能联系到最近的兵站。他们说三天后派马队来接。”

三天。

方清远嚼着饼干,冰渣子扎得舌头生疼,口腔内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想起昨夜赵明远画的符号,想起伊万烧的纸条,想起脐室里那句“轴心永不休眠”的德文。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不只是松枝燃烧的气息,还混着某种皮肉炙烤后的腥腻气息。

他心头一凛,眼前竟闪过一幕幻影:火焰中,一张泛黄的人皮正在蜷曲碳化,上面血红的经文如同活虫般扭动挣扎……

幻象一闪即逝。

百里外的隐秘山谷深处,扎西顿珠跪坐在祭坛前,手中攥着人皮卷的残角。

火焰舔舐最后一页咒文,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映得他脸上的刀疤宛如一条苏醒的蜈蚣。

他喉间滚动,低吟起古老的血祭歌谣:

“九石归位时,地轴醒;

血月照影日,神临世……”

山风卷着雪粒扑进营地,吹得帐篷布哗哗作响。

方清远抬头看天,那抹赤瞳般的霞光正越扩越大,将整座雪山染成了暗红色。

林慧真拍了拍他肩膀,指向远处:“马队的方向在那边。”

他点头,手却不自觉地按在布囊上——那里躺着半片石碟,还有他没说出口的警告。

七日之期,九缺之局,此刻正像张逐渐收紧的网,将所有人困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