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冰钉之下(2/2)

洛桑的金刚杵突然爆发出金光,嗡鸣声与诵咒共振,人骨念珠上的红珊瑚逐个崩裂,碎末在空中凝成淡金色的网,洒落如星尘,触地即化为温热的粉末,落在皮肤上竟有疗愈般的微麻感。

冰壁人脸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流动的光图:九座祭坛像星子般散在高原地图上,八座泛着刺目的红光,唯有一座暗得像块淤青。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座倒悬的钟形山体上,山壁上的“赵”字篆刻被冰棱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个右下角独特的钩笔,是他祖母绣在家谱卷首的样式,他曾临摹过无数次**。

赵明远瞳孔骤缩,呼吸一顿,手指猛地抠进雪地,指甲翻裂也不觉痛,指尖渗出的血滴在雪上,瞬间冻结成黑红的冰珠;他死死攥住胸前的银锁,指节白得透明,喉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不可能……那地方,不该存在的……”

“这是……民国二十三年,我祖父随科考队……”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咳嗽截断,眼神却像被钉子钉在了那座山上,胸腔起伏剧烈,呼出的白雾中带着淡淡的血沫气息。

撤离途中没人说话。

风越来越紧,像无数冤魂贴着耳畔喘息,吹得衣摆猎猎作响,每一次呼气都在眉睫上凝成冰晶,睫毛沉重如挂霜刃。

直到扎营于背风岩下,篝火燃起,众人才发觉彼此手套都浸透冷汗,指尖僵硬如铁,关节活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夜里,伊万的电台“滋啦”响个不停。

他扯掉耳机摔在雪地上,铅灰色的烟雾从天线接口冒出来:“被干扰了,频率和北极圈的异常信号一样。”

方清远替林慧真裹紧帐篷帘,瞥见她正用碳笔临摹白天的铭文,笔尖在“卢恩符”处顿了顿,抬头时眼底闪着光:“我好像……不是在书上见过,是在梦里。”

“嘘。”洛桑突然按住她的手腕,耳朵微动,人骨念珠在掌心转得飞快,**一股腥甜的风从远处飘来,夹杂着冻肉腐败的气味**,鼻腔深处泛起反胃的酸水,耳道内仿佛有虫蚁爬行。

百里外的雪坑里,六具尸体像被冻硬的木偶,四肢蜷曲,面部覆满霜花。

他们穿着褪了色的工装,胸前的木牌上都刻着那个斜斩的残符——六芒星环中间一道利刃般的断裂。

蒙面喇嘛的藏靴碾过最后一具尸体的手指,骨节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溅起细小冰沫,冰晶溅到脸上,带来短暂的刺痛与麻木;他将最后一块石碑推进冰缝,石碑上的“镇煞桩九”被冰碴覆盖,只露出个“九”字。

风卷起他的僧袍,露出里面绣着蝎子的暗纹,他低声念道:“**守陵叛徒,世代不得安生。多吉活佛说过,沾了‘龙轴之心’的,都得死。**”

方清远裹着毛毯靠在岩石后,袖中残符的墨迹还没干,指尖尚存描画时的微颤。

他望着天际翻涌的乌云,忽然听见雪粒打在帐篷上的声音——沙沙,沙沙,比往年来得早了些。

帐内灯火昏黄:林慧真的碳笔仍在纸上沙沙作响,笔尖不时停顿,似在追忆梦境片段;伊万反复拆解电台零件,眼神空茫,手指机械动作,仿佛试图从废铁中找回某种秩序;洛桑盘坐不动,掌心的人骨念珠少了三颗,余者黯淡无光;而赵明远蜷在角落,一遍遍摩挲银锁,嘴唇微动,似在背诵某段遗训,声音轻得如同雪落。

这场风雪,怕是要把什么都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