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雪藏刀(2/2)
他打开电台外壳,准备更换电池组——可当他拧开固定螺丝,手指一顿。
电池槽空着。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陌生的锌锰电芯,标签已被撕去,接口磨损程度明显不符原装型号,金属触感冰冷,却隐约残留一丝人体温度般的余温。
风雪如刀,割裂夜幕。
队伍在方清远一声令下迅速拆营,帐篷塌陷的声响被狂风吞没,物资捆扎匆忙却有序。
五里跋涉,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雪地咯吱作响,如同踩在枯骨之上。
南侧岩穴低矮幽深,勉强可避风雪,众人拖着疲惫身躯重新扎寨,篝火再度燃起时,已近子时。
岩穴入口处,融雪顺着钟乳石滴落,在火光照不到的角落积成一小洼水潭,水面倒映着跳跃的火焰,却始终不泛涟漪——仿佛时间在此处迟滞,连水分子都被冻结在坠落的瞬间。
伊万借着混乱悄然退至岩壁阴影处,手中紧握那台苏制电台。
他本欲重启设备联络后方——这是他此行真正的任务之一。
然而电池槽中那截陌生电芯突兀地躺在原位,冰冷得不像临时替换。
他撬开锌锰外壳,取出内里裹着羊皮纸的青铜管,指尖触到那一瞬,竟有微弱震颤,仿佛金属尚存余温,又似在回应某种遥远信号。
岩穴深处无人注意,伊万以匕首挑开缠绕的细麻线,缓缓展开羊皮纸。
西里尔字母密布其上,字迹工整却透着冷意:“确认f7信号消失,启动备用协议‘白鸦’。目标层级升级,允许接触‘轴心残响’。——莫斯科第七局授意。”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f7,正是他对德国干尸身上所携发信器的代号编号。
信号消失,意味着那具尸体已被移出探测范围——或是,有人刻意切断了追踪。
而“白鸦”……这个代号从未在公开档案中出现过,只曾在克格勃内部一次绝密会议上被提及:一种在极端环境下激活沉睡特工的应急指令,通常用于失控或背叛人员的清除与再控制。
他盯着那行字,瞳孔收缩如针尖。
片刻后,他划燃火柴,将羊皮纸投入火堆。
火焰猛地一跳,烧至中途时竟泛出一丝诡异的青蓝,纸角蜷曲成鸟喙形状才彻底化为灰烬,灰烬飘散时,竟在空中短暂凝成一只微型飞鸟轮廓,旋即消散。
他默默将青铜管残片藏入靴底夹层,动作极轻,仿佛怕惊醒什么沉睡之物。
就在这时,脚步声自背后传来。
赵明远披着破旧军大衣走近,脸上带着一贯的谨慎神情,可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你也在等那个名字出现吗?”他低声问,声音几乎被风雪掩盖。
伊万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什么名字?”
赵明远嘴角微动,没再说话,转身隐入黑暗。
但他离去的方向,并非宿营地,而是通往岩穴最深处那条从未勘探过的狭窄裂隙。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营地笼罩在铁灰色的寒雾中。
融雪滴落声变得稀疏,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般的气味,吸入鼻腔后引发轻微刺痛。
林慧真第一个醒来,却发现自己的机关匣不翼而飞。
那是紫铜镶木的小箱,内置三重机括,内藏从德国干尸旁拾得的齿轮状铜器——据洛桑仁波切解读,此物是引发石碟共鸣、开启古洞深层结构的关键组件,形制古老,非近代工艺所能仿造。
现场无打斗痕迹,仅在雪地上留下一行脚印,笔直向西北而去。
方清远蹲下身,用桃木签轻拨冻土,测算步距:七尺三寸,分毫不差。
更异的是,脚印边缘的冰晶并非自然凝结,而是呈螺旋状逆向冻结,像是行走之人周身散发极寒之气,使水汽在落地瞬间扭曲成涡流。
这种冻结方式违背常理,唯有极低温且带有某种频率震动的存在才能造成。
“不是人。”方清远低语,目光投向远处雪岭,“是被符钉住魂的‘走尸’——受镇魂桩操控的活尸,无痛觉,无意志,只为执命而行。”
他站起身,望向百丈之外的冰崖。
风雪稍歇,一道黑影静立其上,披黑色长袍,袖手而立。
那人手中把玩着一枚铜器,正是失窃之物。
袍角一角随风翻卷,露出暗金纹绣——双蛇缠杖,盘绕成结,蛇目以碎珊瑚镶嵌,在晨光下幽幽生辉。
那是“卓玛钦布”的独门标记。
传说中,此人乃多吉活佛座下第一护法,二十年前已在一场雷劫中圆寂。
尸骨葬于念青唐古拉秘坟,连转世灵童亦未寻访。
可此刻,那身影分明还活着。
方清远不动声色,悄然返至被盗机关匣原位。
他俯身,以桃木签轻轻刮开匣底残留冻土,忽然停顿。
一圈极细的划痕,深嵌于木底,呈逆时针螺旋,起点模糊,终点指向北方偏西十五度。
刻痕极浅,若非刻意查验,绝难察觉。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那划痕的材质,竟与昨晚伊万藏入靴底的青铜管残片,成分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