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血线引路(2/2)
那人坠入寒潭,激灵一声清醒过来,浑身颤抖,眼神涣散。
“我……我做了什么?”他喃喃。
无人回答。
直到方清远沉声道:“封锁消息,今晚加倍轮岗。”
林慧真点头,低声对洛桑仁波切道:“那祷词……我在敦煌残卷里见过,属于‘归位仪轨’,专用于召唤沉眠者的躯壳。”
老喇嘛闭目良久,终叹:“我们已被标记……地脉记得每一个踏入种殿之人。”
众人心头俱是一沉。
就在这片压抑沉默中,伊万缓缓退入阴影。
他取出锉刀,试图研磨化石以检测成分,不慎让细粉随风飘散。
几缕灰尘落入赵明远挂在帐篷边的烟草袋中,他自己也未察觉。
火堆旁,赵明远点燃一支烟,深深吸入一口。
烟草燃烧的瞬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呛咳掠过喉间,他强忍住,只吐出一团灰白烟雾。
伊万抬眼望来,目光平静无波。
次日清晨,赵明远点燃第一支烟时,手指已微微发颤。
烟草入喉的刹那,一股腥锈味直冲鼻腔,他猛地呛咳起来,连吐三口黑痰,夹杂着血丝般的絮状物。
落地瞬间,那污迹竟冒出淡淡白烟,边缘土壤微微发黑皲裂——像是被某种未知酶解反应腐蚀。
伊万蹲在不远处磨匕首,听见声响缓缓抬眼,镜片后的蓝眸冷得像冰湖。
“你也在咳‘地病’了。”他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
赵明远抹去嘴角污迹,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那笑由浅转深,近乎癫狂:“你以为我在怕这个?”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锋扫过伊万,“我怕的是……上面让我们找到的东西,根本不是人类该碰的。”
风止,鸟噤。伊万手中的匕首停在石上,嗡鸣渐息。
两人在取水途中短暂交会。伊万低声问:“你昨晚梦见什么?”
赵明远冷笑:“一只旋转的石碟,下面全是哭喊的孩子。”
伊万沉默片刻:“f7消失,意味着前三次试爆都失败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果这次再不成,莫斯科会派‘焚炉组’来灭口——连同所有接触过‘轴心律动’的人。”
赵明远点头,眼神晦暗:“华盛顿也一样。我们只是探路的耗子,真到了门口,主人自然要踩死脏爪子。”
信任在此刻显得荒谬,而背叛又太过昂贵。
他们曾各自伪装身份混入工程队,一个打着援建旗号,一个披着技术顾问外衣,如今却被同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拖向深渊。
在这高原腹地,情报、阵营、使命皆成虚妄,唯有脚下脉动越来越清晰——仿佛大地本身正在苏醒。
队伍继续前行,血溪渐宽,水流由暗红转为近乎透明的琥珀色,但腥甜未减,反添一丝腐熟果香,吸入后舌尖泛起金属苦味,唾液分泌受阻,喉间干涩如砂纸摩擦。
林慧真始终走在前方,手中罗盘不断偏转,指针疯狂打圈。
她眉头紧锁,低声唤住方清远:“这不像天然磁场紊乱……倒像是被什么活着的东西干扰着。”
方清远凝视前方,七星龙渊剑贴背而立,剑鞘竟隐隐发烫,掌心触之如握烙铁,甚至能闻到皮革轻微焦糊的气味。
他运转玄真内息探入识海,《地脉纪异篇》残章再度浮现,字迹如血蠕动:“种生于幽,光孕于根;若见绿火浮空,则神智将沦。”他心头一凛,猛然抬头。
血溪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半塌的石坛矗立洞心,高逾两丈,形如龟甲覆地,表面刻满同心圆纹,层层嵌套,似蕴含某种古老历法或星轨推演。
中央凹陷处插着一根断裂的玉柱,断面参差,裂痕呈放射状蔓延,显然非年久风化所致,而是骤然崩毁。
最诡异的是,柱根缠绕着一束干枯藤蔓,灰褐色表皮布满鳞状节瘤,看似早已死去,可当矿灯光束掠过,那些节瘤竟微微收缩,如同呼吸,触之竟有微弱搏动感,仿佛其根须仍连接着地底某颗跳动的心脏。
洛桑仁波切缓步上前,佛魔金刚杵轻点坛沿,人骨念珠第七颗裂纹突然加深,“咔”地一声碎成两半。
他双膝几乎跪地,强撑站立,声音颤抖:“这不是祭坛……是‘种殿’!”
众人愕然。
“古人相信地球轴心可育出‘世界之心’,称之为‘萨尔玛之胎’。”他仰望穹顶,眼中映着幽光,“他们把石碟当作种子,埋入地脉节点培育……而这藤……”他指尖轻触藤蔓断口,一丝淡绿汁液溢出,升腾空中,竟凝成一张模糊人脸轮廓——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开合似欲言语,转瞬消散如烟。
寂静如冰封湖面。
方清远望着坛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所以德国人不是第一个来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寒意从脚底爬至脊背。
谁栽下此藤?
为何断柱?
又是什么力量,让千年的死物仍存一丝活意?
他沉声下令:“设警戒圈,十步一岗,任何人不得擅自触碰藤蔓。”话音落下,夜幕悄然逼近,洞中温度不降反升。
当夜轮值时分,林慧真独守石坛东侧。
她左手紧攥那枚冰凉的青铜眼坠,那是祖母临终所托:“若见绿火浮空,闭目勿听。”寒雾流动,忽然,藤根缝隙中泛起微光——不是反射,而是自内透出的幽绿萤火,游走如脉搏跳动,触之无温,却令人心跳加速。
光点缓缓聚拢,竟勾勒出一张人脸轮廓,嘴唇开合,无声低语。
她猛地闭眼,心跳如鼓。
耳边仿佛响起童谣般的吟唱,来自记忆深处,又似从未听过……而那根断裂玉柱的阴影下,一丝极细的血线,正悄然爬向她的右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