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藤下低语(2/2)
方才那行由藤液汇聚而成的古藏文尚未完全风干,字迹边缘仍在微微蠕动,仿佛活物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息,像是腐烂的草木混合着陈年血渍,在鼻腔中凝成难以驱散的滞重感,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湿泥。
整座岩窟再度震颤,比先前更为剧烈,碎石自穹顶簌簌滚落,砸在石坛边缘发出空洞回响。
那些断裂的藤蔓根部猛地抽搐起来,断口处喷涌出更多淡绿色汁液,不再是缓慢渗出,而是如动脉破裂般喷射而出,在地面上蜿蜒流淌,彼此交汇,竟又拼写出同一句话,只是这次笔画更深、更急,似含无尽警告与威胁。
洛桑仁波切双手合十,低声诵起《大日如来镇魔经》。
梵音清越,本应涤荡邪祟,可经文甫出口,便被四周藤蔓吸收殆尽——不是消散,而是被吸纳。
那粗壮如臂的藤条轻轻一抖,竟从内部传出一声低笑,扭曲变形,宛如人声模仿:“……沉眠者……将醒……”
仁波切脸色骤变,手中佛杵嗡鸣不止,人骨念珠串上三颗珠子瞬间发黑龟裂。
“它听懂了。”他喃喃道,“而且……它在回应。”
洞内温度骤降,呼吸化作白雾,连火焰都开始蓝化。
方清远扫视众人:伊万的手指僵在仪器上,赵明远喉结滚动,林慧真额角渗汗——唯有退避,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退后,退后!”他一声令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伊万迅速收起仪器,赵明远掌心冒汗,目光扫过藤丛深处,瞳孔微缩。
林慧真最后一个撤离石坛区域,临退之际仍不忘以镀银镊子夹取一段正在收缩的藤须,封入备用玻璃管。
她动作利落,可指尖冰凉,心跳快得反常。
就在她转身刹那,眼角余光瞥见岩壁夹缝间一抹暗红——像是一角布帛,被风化的石层半掩着,却透出异样的规整纹路。
她迟疑片刻,还是靠近几步,用鞭梢小心挑出。
是半幅残破经幡。
丝线虽朽,但绣工精细,金线勾边尚存光泽,明显出自近代寺庙匠人之手,绝非千年遗物。
她将其展开一角,露出半句祈愿文:“愿多吉护持正法,驱除邪执之使。”字体端正,属扎什伦布寺常用体例,末尾还缀有极小的朱砂印记——那是高阶活佛亲署才有的信符。
她心头猛然一紧。
多吉?
哪一个多吉?
如今西藏境内冠以此名的活佛不下十余位,可敢以“护持正法、驱邪使者”自许者,寥寥无几。
而此人竟知此地有“邪执之使”?
难道早已知晓此处秘地?
甚至……曾来过?
就在第九道藤液文字成型之际,整座岩壁忽然发出低频嗡鸣,如同巨兽苏醒前的喘息。
紧接着,某种节律浮现——先是微弱如心跳,继而凝聚成音阶,最终轰然化作洪钟九响!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脏之上,令血液为之凝滞。
第九声终了,洞口方向卷来的风雪骤然静止了一瞬,随即缓缓分开。
三盏幽蓝灯笼浮现在雪幕之中。
灯火摇曳,却不随风摆动;光芒幽冷,映不出丝毫热气。
它们缓缓飘向石坛,高度一致,间距相等,如同某种古老仪轨的重现。
提灯之人佝偻前行,披着褪色金边袈裟,袍角破旧不堪,却依旧维持着庄严形制。
他们的脚步无声,踏在积雪上不留痕迹,仿佛行于另一重时空。
洛桑仁波切死死盯着最前方那道身影,嘴唇颤抖,几乎失语:“那……那是卓玛钦布……不可能!他二十年前已圆寂坐缸,骨灰供奉于楚布寺舍利塔中,怎会……怎会在此行走?”
风雪复卷,天地俱寂。
方清远站在队伍最前,沉香木仍在燃烧,青烟缭绕身侧,七星龙渊剑鞘在他背后轻微震颤,频率竟与那消散的钟声隐隐同步。
他闭目调息,识海翻涌,似有无数画面在眼前闪现:藤根深处搏动的绿光、跪伏冰雕口中未尽的祷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