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石歌未眠(2/2)

赵明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系紧背包带。

队伍顺着绿汁痕迹往冰谷深处走。

林慧真走在最前,长鞭扫开挡路的冰棱,鞭梢划过冰面发出“嚓嚓”脆响,碎冰溅落如玻璃珠滚地;方清远殿后,七星龙渊剑半出鞘,剑刃映着天光泛出青蓝寒芒,随时准备应对变故;洛桑仁波切捻着念珠,每走三步便低声念一句《不动明王咒》,咒语音调低沉,与脚下积雪咯吱作响的节奏交错;伊万和赵明远落在中间,前者抱着改装示波仪,后者总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藏着祖父的日记残页,纸张边缘已被体温浸软。

行至塌陷的冰桥时,下方突然传来“当啷”一声,金属撞击石头的回音响彻冰缝。

伊万用登山镐勾住冰桥边缘,探身往下看——半具德军遗骸吊在冰缝里,肩章上的纳粹鹰徽已经氧化发绿,散发出淡淡的铜腥味;腰间挂着“沙姆巴拉考察队”的编号铭牌,字迹模糊却仍可辨认。

更诡异的是,那遗骸右手紧握着一块青铜齿轮,齿距与石碟雏形的边缘严丝合缝,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稠的绿色分泌物,散发着类似藻类腐败的气息。

林慧真甩动长鞭,末端飞刀“噌”地弹出,精准挑下齿轮。

可就在齿轮离手的刹那,众人眼前一花——那空洞的眼窝仿佛转了过来,嘴角抽搐般向上牵动,像是笑,又像是肌肉痉挛引发的视觉错乱。

退后!方清远大喝一声,挥剑划出太极虚影。

剑气激荡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无形屏障“砰”地撑开,激起细雪纷飞,触脸如针扎。

众人连退三步,冰桥下方的岩层里突然传来低语:......归位......九阙......转盘......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带着空洞的回响,夹杂着砂砾摩擦的“沙沙”声,仿佛整座山脉都在低语。

洛桑仁波切的佛魔金刚杵突然发烫,烫得他掌心生疼。

他掀开随身的伏藏匣,油布下露出巴掌大的黑曜石片,指尖拂过其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线——那是古苯教匠人嵌入的夜光砂。

当晨曦斜照其上,整块石头忽然泛起幽蓝微光,蚀刻的星图缓缓浮现,与岩壁裂痕构成的虚线完美契合,交汇点指向冰川尽头的脐眼山,传说中地气汇聚的大地之脐。

看那边。伊万突然举起望远镜,镜片蒙着层白雾,呵气擦拭后才看清雪坡上几道黑影一闪而过,裹着黑氆氇,手持铜号,行动无声如影。

他的声音沉得像冰缝里的水:黑喇叭卫队。

多吉活佛的人,额头绘着赤卍。

赵明远突然踉跄跪地,掌心的残符灼痛如焚,皮肤下似有虫蚁爬行。

他耳边响起祖父的声音,带着临终前的嘶哑:别去脐眼......那里没有答案,只有继承。

赵技术员?林慧真伸手欲扶,被他一把推开。

他抬头时,眼里布满血丝:不能去脐眼山,我祖父说......

但地图指向那里。伊万的声音像块冷铁,我们没有选择。

方清远蹲下来,按住赵明远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颤抖透过棉袄传来,剧烈而持续,像揣了只受了惊的鸟,翅膀不断撞击肋骨。你祖父还说了什么?他轻声问。

赵明远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盯着自己掌心的红痕,突然想起日记最后一页的话:若闻石歌,勿答其声......最后一个听见石歌的人,变成了石头。

队伍继续前行时,冰谷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原本向南的风卷着雪粒往北吹,带着一种被牵引的吸力,雪粒打在脸上不再刺痛,反而有种黏腻感,像是穿过一层无形薄膜。

方清远抬头望了望,冰脊在云层下若隐若现,像条蛰伏的白蛇,鳞片在阴光中微微反光。

绕过那道冰脊,应该能到一处天然岩厅——他记得昨夜看地图时,那里标着千冰锥的符号。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踩碎的一小块浮冰下,压着一枚锈蚀的铜钮,上面刻着半个模糊的卍字符。

更远的雪坡阴影中,黑氆氇下的铜号轻轻抬起,号口对着天空,吹出一声低沉的、像牛哞又像叹息的音调。

那音调混在风声里,往脐眼山的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