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影子先死(2/2)

决定落定。

方清远与赵明远一组。

前者手按剑柄,皮革与金属的摩擦声清晰可闻,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如桩;后者紧跟身后,脚步虚浮,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沙沙声,像是拖着看不见的镣铐。

林慧真与伊万并肩,她手中银丝仍缠腕间,指尖微颤,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准备出手;伊万则不断调整背包带,右手始终靠近工具包拉链,指节微曲,金属扣发出轻微咔嗒声——他在紧张,但掩饰得很好。

洛桑与多吉居中压阵,彼此间隔半步,既像护卫,又像监视。

衣袂之间似有气流暗涌,偶尔碰撞,却无人退让。

方清远注意到,洛桑的佛珠少了一颗,而多吉的左手袖口,沾着一抹极淡的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两名黑喇叭的尸体被拖入侧室,石门封死,沉重的落栓声在耳道中激起回响。

赵明远忍不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一瞬,他似乎看见其中一具尸体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他没说。

他学会了沉默,因为童年教会他:说出真相的人,会被放进水晶槽。

无人说话,唯有脚步落在石阶上的回响,一声接一声,沉闷如心跳,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螺旋石阶越往下,温度越高。

冰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褐色的岩体,质地粗糙,布满蜂窝状孔洞,散发出淡淡的焦臭,吸入肺中如烟熏火燎。

林慧真感到胸口发闷,像是有团湿棉堵住气管。

她悄悄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灰色香丸,含入口中,苦涩瞬间蔓延舌尖,却带来一丝清明。

岩壁表面开始出现刻痕——起初零星几点,随后密集成片。

那些符号扭曲异常,非藏文,非梵字,更像是人脸与蛇尾交缠而成的图腾,有些眼眶空洞,却似正盯着下行之人。

随着接近,那刻痕竟隐隐传来极低频的震颤,踩在石阶上的脚底仿佛踏在鼓膜之上,每一步都引发胸腔共鸣。

林慧真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银针,小心翼翼触向一处凹刻。

针尖刚碰石面——一股麻意顺着银针疾窜而上,直冲指尖!

她心头一凛,正欲收手,却见那符号边缘竟渗出一丝极淡的暗红液体,顺着岩缝缓缓滑落,如同……泪痕。

那液体触地即凝,散发出铁锈般的腥气,黏附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她猛地后退半步,心跳加快——这岩壁,竟有“痛觉”?

“退!”她低喝一声,迅速从袖中取出三粒青灰色香丸,分掷向方清远、伊万与洛桑,“含住!这是‘逆息香’,能闭九窍防秽气入脑——你们普通人还能撑一会儿,但赵明远体内有‘音印’,最易被激活!”

话音未落,空气中已浮起一层极淡的粉雾,在幽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像油膜在水面扩散。

赵明远吸入一口,瞳孔骤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舌尖尝到铜锈味。

他踉跄后退,背靠岩壁,冷汗涔涔而下,掌心与石面接触处竟感到一丝黏腻,仿佛岩石在“出汗”。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那频率又来了,比之前更清晰,像有人在他脑中敲钟。

就在此时,他脚下的影子突然动了。

并非随光偏移,而是像挣脱束缚的野兽,猛然拉长、扭曲,竟自行迈出一步,直指左侧岩壁某处裂缝!

“小心!”方清远眼神一凛,太极引煞劲自右掌疾吐,掌风如漩涡回卷,硬生生将那道黑影拽回赵明远足底。

黑影挣扎片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嘶鸣,最终蜷缩如受伤的虫豸,重新贴合本体。

“守住心神!”方清远沉声喝道,目光如刀刺向赵明远,“你的记忆被人种过‘音引’——那是用特定频率唤醒血脉印记的邪术!你梦中的声音,是别人埋下的锁!”

赵明远喘息剧烈,双目失焦,嘴唇微颤:“我……梦见这里……小时候……雪夜里……有人把我放进水晶槽……那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正被某种力量抽走意识。

前方通道骤然轰鸣!

巨石崩塌,碎岩滚落如雨,整条通路被彻底封死。

粉尘扑面而来,呛入喉咙,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

伊万立即翻出雷管与tnt,手指刚触及引信,却被洛桑仁波切一把按住手腕。

“不可!”老僧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此地岩层蕴‘梵音晶’,遇爆则共鸣,一旦共振扩散,整座山都会‘哭’——那哭声会唤醒不该醒的东西。”

伊万咬牙收手,额角青筋跳动,掌心汗水浸湿了工具包的帆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意识到:这些年,他引以为傲的科技,在这里不过是一堆废铁。

众人陷入死寂,唯有岩壁上的“活符”仍在缓慢蠕动,仿佛讥笑这群蝼蚁的无力。

忽然,赵明远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他额角青筋暴起,手指不受控地抽搐,耳边嗡鸣渐响成调,最终汇成一段古老、低沉的吟唱——承音语,古苯教祭司与地脉沟通的秘音,唯有身负“音裔”血脉者方可感知。

林慧真侧目看他一眼:“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抬起手,抚上一面刻满蛇首图腾的岩壁,口中竟自动吐出一段咒文,音节扭曲如蛇行,每一个音都让空气微微震颤,连岩壁上的“活符”都随之脉动。

刹那间——

封堵的乱石开始挪移。

并非爆炸或人力,而是像被无形之手逐一分开,彼此错位、旋转,最终让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缝隙深处,幽光浮动,隐约可见一物矗立其中——高大、沉默、轮廓森然。

多吉眼中精光暴闪,喃喃出口:“心芽之门……终于开了。”

林慧真握紧银丝,寒意自脊背升起,指尖发凉;伊万悄然将手移向腰间工具包,指节微曲,金属扣发出轻微咔嗒声;洛桑闭目诵经,佛珠轻捻,声如钟磬压住躁动。

方清远没有动。

他盯着赵明远苍白如纸的脸,又望向那窄缝深处浮动的幽光,心中警铃狂震。

这扇门……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人进去的。

而是为了等某个东西——醒来。

而赵明远,或许从来就不是钥匙,而是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