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符断阴线(2/2)

“动手!断线!”方清远低喝一声,“铮”地抽出龙渊古剑!剑身嗡鸣震颤,冰冷的杀气瞬间驱散了周遭的落雪。

剑尖刚触及第一根紫线,“嗤——!”刺耳的声音伴随着更浓的黑烟腾起!旁边那座被缠住的坟堆深处,猛地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是腐朽的棺材板被巨力生生撕裂的声音!

“来了!”王援朝的神鼓“咚!”地一声爆响,鼓声里竟夹杂着尖锐凄厉的狐狸啸叫,直冲云霄!

方清远霍然转身的瞬间,三具黑影带着浓烈的土腥和腐臭,如同炮弹般从三个不同的坟堆里破土而出!青灰色、长满霉斑的指甲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刮过方清远的军大衣后背,“嘶啦”一声,厚实的呢料竟被划开数道长长的白痕!

他旋身挥剑,龙渊剑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惨白罡风,“噗嗤”一声,将冲在最前面、面目腐烂得只剩骨架的僵尸拦腰劈成两截!腥臭的内脏和黑色的粘液喷溅在雪地上,滋滋作响。

第二具僵尸的枯爪已经带着冰冷的死气扼向他的咽喉!腐烂发黑的口腔里滴落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尸液,正落在他的锁骨上,冰冷刺骨!方清远咬破舌尖,一股腥甜涌上,他掌心瞬间凝聚起刺目的雷光,低吼一声:“五雷掌心,破邪!” “轰隆!”一声闷雷般的炸响,雷光狠狠印在僵尸干瘪的胸口!

那东西胸骨瞬间碎裂塌陷,碎骨渣子四溅,但它被邪力驱动的残躯竟仍悍不畏死地向前猛扑!就在那枯爪即将触碰到方清远面门的刹那,王援朝的赶山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啪!”地一声脆响,如同铁棍般狠狠抽在僵尸的天灵盖上!那僵尸的头颅如同烂西瓜般爆开,污血脑浆喷溅,无头的躯体才“噗通”一声栽进雪堆,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三具僵尸最为诡异!它身上竟还套着一件破烂不堪、印着玄阴宗标记的黑色道袍!腐烂的脸上似乎凝固着一丝狞笑。方清远的剑尖裹挟着雷霆之势,直刺它印堂!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瞬间,那僵尸猛地张开黑洞洞的嘴巴——

“呼!”

一团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黑雾猛地喷出!黑雾之中,竟裹着一张惨白扭曲的婴儿面孔,它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正对着方清远和王援朝,发出“咯咯咯咯”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笑声!那笑声仿佛带着无数钢针,直刺耳膜深处!

“是阴童!怨灵聚形!”王援朝脸色剧变,神鼓敲击得如同狂风暴雨,“老仙家,助我!”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舌尖血喷在鼓面上,手指蘸血急速画出一道繁复的血符!鼓声骤然一变,不再是单纯的鼓点,而是无数只愤怒的黄皮子发出的、尖锐刺耳、足以撕裂魂魄的集体嘶鸣!

“嗷——!!!”

那团裹挟着婴儿鬼脸的黑雾仿佛被无形的声波利刃切割,发出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瞬间溃散成无数缕黑烟,在刺骨的寒风中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当最后一根散发着恶臭的紫线被龙渊剑斩断时,远处庙宇的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轰隆!!!”巨响!沉闷的回音在空旷的雪野上久久回荡,震得脚下大地都在颤抖。

方清远抹了把脸上温热的液体——不知是僵尸的污血还是自己迸溅的血珠,一把拽住王援朝被汗水浸透的羊皮袄:“回庙!快!”

两人跌跌撞撞冲回破庙,眼前的景象让方清远的心沉入谷底。庙门连同半边墙壁被炸得粉碎,只剩下扭曲焦黑的木梁和满地冒着缕缕青烟的瓦砾碎石。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灰尘和某种焦糊的怪味弥漫在空气中。

林慧真半跪在瓦砾堆前,正仔细检查着爆炸点边缘的痕迹。她抬起头,鬓角一道新鲜的血痂在月光下格外刺眼,脸上带着凝重与一丝懊恼:“入口炸塌了...下手极快极狠。刚切完西线往回赶,听到爆炸就拼命冲过来...还是晚了半步。”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没发现明显的个人痕迹...对方很老练。”

赵卫国气喘吁吁地从还在簌簌掉灰的偏殿跑过来,帽子歪斜,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带着惊恐:“不好了!东头关着的那个老疯子...不见了!守他的两个民兵说...半夜听见像猫哭又像小孩笑的怪叫...迷迷糊糊一睁眼...人...人就不见了!门锁好好的!窗户的栅栏...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弯了!”

“疯子?!”林慧真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追问细节,“赵卫国,你说清楚!那疯子长什么样?平时有什么异常?”

赵卫国喘着粗气,努力回忆:“就...就那个整天在矿渣堆上又唱又跳、胡言乱语的疯老头!头发花白乱糟糟的,脸上脏得看不清,总戴着一副破墨镜,瘸一条腿,拄着根磨得发亮的破木棍...对了!他总说自己是‘老君爷座下童子’,还爱在墙上画些鬼画符...”

“墨镜?瘸腿?”林慧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猛地看向方清远,声音急促,“清远!是他!矿区的老档案里提到过!解放前这一带一贯道猖獗,他们有个‘点传师’,人称‘孙瞎子’!据说早年练邪功伤了眼睛,见不得强光,常年戴墨镜!后来斗一贯道时,他拒捕反抗被打瘸了一条腿,再后来...就疯了!一直关在东头!”

方清远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孙瞎子?那个传说懂‘五鬼搬运’‘摄魂夺魄’邪法的孙瞎子?!他不是真疯?”

“恐怕...一直是装的!”林慧真语气森寒,“一贯道和玄阴宗,当年就有勾结!他装疯卖傻这么多年,藏在这矿区...就是为了今天?!这阴线牵魂术,说不定就有他的手笔!他叛逃时带走的东西...” 她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足以说明一切。

方清远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沾满血污和烟尘的脸:“赵卫国!立刻!带所有村民撤进供销社,锁死门窗!老人小孩集中看护,民兵双岗!其他人——”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庙外那片在月光下投下狰狞鬼影的老松林,松针上的积雪反射着森冷的光,“追!孙瞎子被‘唤醒’了,他走不远!他才是关键!”

雪,还在无声地倾泻。松林里,寒风卷着雪粒和尖锐的松针,抽打在脸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步踩在厚厚的松针积雪上,都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的脊背上。

“咔嚓!”方清远无意中踩断一根枯枝,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林间异常刺耳,惊起几只夜枭,扑棱着翅膀发出“咕呜咕呜”的怪叫,如同冤魂的哭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紧贴心口的人皮卷。那卷轴在冰冷的体温下非但没有变凉,反而透出一丝诡异的、如同活物般的温热——那是通向深渊的地图,也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催命符。

走在前面的林慧真突然停住脚步,身体绷紧如弓。她手中的软鞭无声地抬起,鞭梢如毒蛇吐信般,精准地指向二十步外一棵歪脖子老松的树杈。那里,一片破旧的蓝布条,在寒风中无力地飘荡——正是那失踪疯子(或者说孙瞎子)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破烂棉袄颜色!

风,诡异地打着旋,掀起布条的一角。

布条下方,树干的皴裂处,赫然用暗红近黑的液体,涂抹着一个粗陋、扭曲、指向松林更深处黑暗的箭头!那液体尚未完全凝固,在惨淡的月光下,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方清远“唰”地一声,龙渊剑完全出鞘,冰冷的剑刃在月光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寒光,映照着他眼中凛冽的杀机。

他低头瞥了一眼腕上滴答作响的怀表。子时,还有三刻钟。

时间,足够他们追上这装疯数十年的“孙瞎子”。

也足够这蛰伏的毒蛇,引他们走向最终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