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酸蚀钟影(2/2)

“方清远!”林慧真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骨头里。

她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渗着血汗,混合着皮卷燃烧后的灰烬味,那气味带着焦纸与铁锈的腥,吸入鼻腔竟有轻微的眩晕感。

她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这阵吞的是通灵人的魂!你留下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她猛地扯开领口,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枚青玉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道血线,血珠落在符上,竟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活物在呼吸,符面泛起微弱的青光,触手温热,仿佛有心跳在符中搏动。

“替命符,我替你受!”

方清远的呼吸一滞。

他认得这符——青城派禁术,用自家性命换别人活路,十回有九回是同归于尽。

“慧真!”他要拽她的手,可林慧真已经将符拍在剑柄上。

就在符咒触剑的刹那,方清远的灵觉如遭雷击——

一股温热的生命力从剑柄逆流而上,顺着七星龙渊剑的云纹疯狂抽离,像是有无数细丝从林慧真的指尖被生生拔出,缠绕在剑身之上。

他掌心剧震,仿佛握住的不是剑柄,而是一颗正在崩解的心脏。

那一瞬,他“看”到了她的命脉:如春蚕吐丝,一缕缕魂光自她七窍渗出,汇成淡金色的流光,顺着符咒的纹路注入剑身。

她的体温在他感知中急速流失,指尖由红润转为青灰,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更可怕的是,他竟在灵觉中听见了她的“声音”——不是耳中所闻,而是灵魂深处传来的低语:“别回头……活下去……”

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甜,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他浑身僵直,虎口崩裂的血顺着剑柄滑落,与她的魂光混在一起,灼得掌心发烫。

他想吼,想夺回符咒,可他知道——这一瞬的动摇,会让所有人的牺牲化为灰烬。

“走……不然全死在这儿。”林慧真死死攥着剑柄,声音轻得像游丝,嘴角却溢出一道黑血,滴在符上,竟让青玉泛起诡异的红光。

王援朝红着眼要冲回去,被李漱玉拽住胳膊。

那女勘探员咬着牙,伤口还在渗血,却硬是把王援朝往侧矿道拖:“听她的!我们活着才有机会找‘镇渊铃’!”

方清远望着林慧真苍白的脸,喉结动了动。

他摸出腰间的灭魂飞刀,反手递给陈玄直:“封钟体声孔,我引开阵眼注意力。”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内心如岩层崩裂,翻涌着无声的权衡——

留,是死局。走,是绝路。

他想起十年前在湘西追剿尸王时,师父为护他而死,临终前只说了一句:“镇邪者,不避死,但求一线生机。”

如今,他成了那个必须被牺牲的“桩”。

可他更清楚:林慧真掌握着皮卷的秘密,李漱玉发现了矿道深度的异常,王援朝还能稳住鼓阵——他们活着,才有机会斩断“镇渊铃”的命门,破掉这千年一劫。

而他,是唯一能以阳气锁住钟影的人。

七星龙渊剑认主,换谁来都撑不过三息。

他不是不怕死,而是怕死得毫无意义。

所以,他必须留下。

不是逞勇,不是冲动,而是计算过每一条命的重量后,亲手把自己放在了天平最沉的一端。

转身时,他听见林慧真极低的一声“小心”,混着矿道里越来越近的钟声,像根针戳进他心脏。

第三声钟响的余波漫过来时,李漱玉正扶着王援朝往侧道跑。

岩壁上的青苔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碎叶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湿冷的泥土味,鼻尖一凉,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呼气。

她借着矿灯的光,突然瞥见一道极浅的刻痕——“深度1097米,幽铁浓度峰值”。

这串数字像根刺扎进她脑子——矿务局给的图纸上,这矿最深才八百米。

她猛地停步,指尖抚过刻痕,石头里渗着股阴寒,像有人在她背后吹了口气,寒毛都竖了起来。

“李姐?”王援朝捂着鼓往回瞅,“快走啊!”

李漱玉应了一声,可目光仍黏在刻痕上。

她突然想起松本正雄供词里提过的“幽铁矿脉”,想起林慧真说的“共魂坛”,后颈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而在他们身后,祭坛中心的钟影突然剧烈震颤。

林慧真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太淡,却太陌生,不似她惯常的冷傲,倒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眼睛里,透过那层血雾,轻轻勾了勾嘴角。

七星龙渊剑嗡鸣得更厉害了,剑身上的云纹突然泛起金光,像在和什么东西较劲,金属的震颤顺着剑柄传到掌心,仿佛整把剑都在嘶吼。

钟影边缘的裂纹顺着剑身爬向地面,蛛网般蔓延开去,每道裂缝里都渗出黑红色的液体,滴在岩石上,发出“滋啦”的腐蚀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与铁腥混合的恶气,吸入一口便觉喉咙发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

第三声钟响,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