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鬼线穿心(2/2)
陈玄直会意,道袍一甩裹住她,转身往矿道口跑,脚步却稳得像山,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尘土簌簌落下。
方清远反手抽出背后的龙渊剑,剑身出鞘半寸,寒光如水波流转,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远处岩壁上晃动的矿灯——是王援朝和李漱玉的方向,光晕在黑暗中跳动,像垂死萤火。
他深吸一口气,往侧矿道狂奔,靴底踩过黑红液体,黏糊糊的,像踩进了烂泥塘,每一步都带起“吧唧”声,鞋底粘滞,仿佛大地在吮吸他的脚步。
侧矿道里,李漱玉的手电光在岩壁上跳,光斑晃动,映出她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
她的地质图被矿灯烤得卷了边,纸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上面用红笔圈着1938年的勘探记录,可眼前这道垂直井根本没标——井沿的锈铁梯子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梯子上的红漆早褪成了褐色,却还能看清“昭和十六年”的刻字,字迹边缘被锈蚀啃得斑驳,像被虫蛀过的骨头。
“小鬼子偷偷挖的。”她把地质图塞回帆布包,手在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帆布摩擦发出“沙沙”声。
磁力仪的指针疯狂打转,发出高频的“嗡嗡”声,数值高得离谱,“幽铁密度比陨铁还高,还在……脉动?”她抬头看向王援朝,那小子正蹲在井边,用神鞭拨拉岩壁上的符灰,灰烬簌簌落下,像枯骨碎屑。
“阴引线。”王援朝的声音发闷,像是从地底传来,“萨满里管这叫鬼线,专给亡魂指道儿。我奶说,从前老林子里的马帮要是走丢了人,就用这符引魂归穴……可这儿引的不是魂,是活人的念头。”他解下腰间的长鞭——那是林慧真的鬼线缠丝鞭,此刻正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地底的召唤。
他将鞭尾轻抽皮鼓,“咚”的一声,低沉浑厚,像敲在人心脏上,连井壁都跟着震了一下,碎石簌簌掉落。
王援朝的眼睛慢慢翻白,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滴在鼓面上,发出“啪嗒”轻响。
“仙家说……井下有个‘未葬之帝’,魂儿没进轮回,专吃活人的念头当饭。咱们要找的镇渊铃,就在它喉咙里卡着……”
“那玩意儿吃念头?”李漱玉的后颈发凉,寒毛直立,仿佛有谁在她背后吹气。
她想起松本正雄供词里写的“深渊”,想起林慧真说的“共魂坛”,突然明白那些刻在岩壁上的“深度1097米”是什么了——不是矿脉标记,是“未葬之帝”的饭量,是它吃够多少念头,就能爬出深渊的刻度。
“方组长来了!”王援朝突然回神,指着矿道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方清远的影子被矿灯拉得老长,龙渊剑在他手中泛着冷光,剑锋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声,仿佛龙吟低鸣。
李漱玉摸出随身的地质锤,往腰里一别——这玩意儿敲石头行,敲邪祟……她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她跟着王援朝往井边挪,靴底摩擦岩石,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方清远站在井沿往下看。
黑暗里传来滴水声,“滴答,滴答”,节奏缓慢,却越来越密,像某种倒计时。
锈铁梯子的扶手结着薄霜,他伸手一摸,冰得刺骨,寒气顺着指尖直窜上臂,连牙根都发酸。
“下”方清远。
声音撞在井壁上,荡起回声,一圈圈扩散,仿佛整座山都在回应。
王援朝把皮鼓往肩上一甩,率先踏上梯子,铁条“吱呀”一声,吓得李漱玉攥紧了他的后衣襟,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
方清远最后下,龙渊剑贴在大腿外侧,剑柄上的符纹被体温焐得发烫,像一块烙铁贴在皮肤上。
井里的空气越来越冷,他们的呼吸凝成白雾,像有人在前面撒了把细盐,飘在眼前,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方清远抬头,井口的光已经小得像颗星,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
他听见下面传来“咔嗒”一声,像骨头错位的响,接着是王援朝压低的惊呼:“李姐你看!梯子往下……没底?”
李漱玉的手电光往下照。
梯子的铁条消失在黑暗里,可岩壁上的刻痕还在,每隔三十步一道,泛着幽蓝的光,像一串通往地狱的路灯。
方清远摸出皮卷,“舌室”二字在黑暗里亮得刺眼,照见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突然想起林慧真最后那抹笑,想起松本正雄说的“跑出来的东西”,喉结动了动,把涌到嘴边的“小心”咽了回去。
井下的滴水声突然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