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舌室(2/2)

铃铛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人面浮雕,粗略一数,恰好七十二张。

每一张面孔都极度扭曲,嘴巴大张,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嘶吼,那绝望与痛苦的神情,几乎要从冰冷的金属中挣脱出来。

方清远只看了一眼,心脏便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认得这些脸!

三年前,他曾参与过一次联合调查,伪满时期,日军曾在此地秘密征调七十二名劳工修建地下工事,随后全部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档案中那些黑白照片上的面孔,此刻竟全都出现在了这枚小小的铜铃之上!

“嗡——”陈玄直手中的罗盘发出一声哀鸣,指针如风车般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死死定格,直指那枚铜铃的铃舌。

他双眼微眯,凑近几步,借着法器微光仔细辨认,随即整个人如遭雷击,声音都颤抖了起来:“这……这上面的纹路……不是道门任何一派的符箓,这是《道典论·卷七》中记载的‘拘神契’!是唐代那些方士用来封印厉鬼神识的禁忌咒文……可是……可是这铃舌的材质……”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是人骨!用生人魂骨磨制而成!”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陈玄直脑中成型,他失声惊呼:“松本!铃舌是松本的魂骨!他们竟然把他炼成了操控整座钟阵的钥匙!”

方清远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松本——玄阴宗派驻伪满地区的首席道师,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邪道巨擘。

三年前的官方报告明确指出,他已死于一场矿井坍塌事故。

原来,他不是死了,而是以一种更加邪恶的方式“活着”!

他的魂魄被拘禁于自己的骨头里,炼成铃舌。

那每一次震天动地的钟响,都不是金石之声,而是松本的魂魄在“拘神契”的驱使下,疯狂吞噬活人神志,为某个更恐怖的存在续命!

再没有半分犹豫。

方清远手腕一抖,一道乌光闪过,龙渊剑如流星破空,精准地斩在悬吊铜铃的铁链上。

“铛!”

铁链应声而断。

就在铜铃坠落,被方清远一把接住的刹那,整座地下工事,连同他们脚下的石室,都猛地一震!

那股震动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源于神魂深处。

他掌中的铜铃骤然变得滚烫,铃身上那七十二张人面浮雕,竟在同一时刻齐齐睁开了眼睛!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尖啸,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贯穿了方清远和陈玄直的识海。

方清远闷哼一声,脑中瞬间被无尽的幻象所淹没:他看到一片黑雾翻涌的无底深渊,深渊底部,一尊身披残破龙袍的枯骨王座上,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枯槁身影,正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没有皮肉的头颅转向他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点幽绿的鬼火,而后,它那干裂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

与此同时,深达百米的垂直井底。

王援朝和李淑玉穿过一道石门,苏制高强度手电的光柱撕裂黑暗,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口倒悬的青铜巨钟,巨大无比,如同一座小山般深深嵌在岩层之中,钟壁上流淌着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黑液。

而从那巨钟的钟口垂落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金属钟舌。

那是一条血肉模糊的……脊椎。

一整条从头骨延伸至尾椎的人类脊柱,上面还挂着破碎的筋膜和组织,正随着某种源自地底深处的脉动,一下,一下,微微地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