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泉照庵禅血（2/2）

方清远径直走到尸体旁，微微颔首，算是致意。他没有立刻检查伤口，反而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未戴手套，就那样悬停在血符上方约一寸处，缓缓移动。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在扰动，带动空气，将一丝丝几乎不可闻的、混合着血腥的奇异甜腥气送入他的鼻端。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接着，他起身，转向慧灵师太的遗体。目光在她脖颈的致命伤和心口位置停留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公安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他并拢右手食中二指，指尖凝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晕（旁人看来或许只是错觉），毫不犹豫地、稳稳地点向了慧灵师太冰冷僵硬的眉心！

就在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

嗡！

禅房内仿佛响起一声极其沉闷、只有方清远自己能“听”到的轰鸣！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怨毒与疯狂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锥，顺着他的指尖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眼前骤然一片漆黑，随即剧烈晃动、旋转！那不是视觉的黑暗，而是死者残留意识碎片构成的混沌深渊！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死亡的绝望和无边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方清远强行稳住心神，运转师门秘传的“存魂术”，灵识如丝如缕，艰难地在混乱的死亡碎片中溯流而上，试图捕捉那临终一瞬的“视野”。

破碎的光影在黑暗中急速闪过：摇曳的烛火、翻倒的经书、一张模糊扭曲逼近的脸……最终，画面猛地定格！

视野剧烈颤抖着，向上仰视。供台上，那尊翡翠佛像占据了视野中央！佛像低垂的眼睑……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股粘稠、暗红的液体，如同血泪，汩汩涌出，顺着慈悲的脸颊蜿蜒流下！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死寂的意识深渊中响起。那声音极其诡异，忽男忽女，忽远忽近，像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梦呓，又像是毒蛇在耳畔嘶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申…酉…戌…亥…白阳当出…肉身…成舟…”

声音未落，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污秽的邪异力量，如同蛰伏的毒龙，猛地从“视野”深处反噬而来！它顺着方清远探出的灵识丝线，恶狠狠地撞入他的识海！

“噗——！”

方清远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向后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一口滚烫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溅而出，星星点点落在自己深蓝色的衣襟和冰冷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方同志！”王队长惊呼上前。

方清远抬手阻止，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缕缕黑气，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凝重。

“道家真元…竟被…邪力侵染反噬…”他盯着地上自己吐出的那口带着诡异黑色的血，声音沙哑，一字一顿，“这不是普通的凶杀…这是‘劫’！三阳劫！”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供台上那尊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阴森诡异的翡翠佛像。佛像的眼窝处，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怨毒注视。

“立刻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触碰佛像！”方清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还有，立刻联系省厅，我需要一个搭档……”

他顿了顿，脑中闪过省厅档案里一个极其简短却分量十足的名字。

“……清城山，林慧真！”

禅房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像是无数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无声地舞蹈。泉照庵的血案，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其下暗流汹涌的恐怖，才刚刚开始显露狰狞的一角。而“秘字一号”的传奇，也在这血腥与诡异的序章中，悄然拉开帷幕。地上那巨大的血符，在摇曳的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嘲笑着世人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