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锚链下的亡魂(2/2)

方清远将七星龙渊剑用油布重新仔细擦拭包裹好。林慧真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用一块软布保养着她的七把灭魂飞刀和乌沉长鞭,动作一丝不苟。

“泉照庵的香灰,船坞里的香灰…还有慧灵师太经书上的血手印…”方清远看着摇曳的灯火,缓缓道,“‘三阳劫变’,邪教仪式,却处处带着佛道两家的影子,被扭曲利用。他们需要特定的地点、特定的人、以及…特定的‘材料’。”

“瓯渔七号沉船是引子。”林慧真清冷的声音响起,“船沉了,债还不清,债主(黑三)和欠债的(船员或相关渔民)都成了受害者,也成了怨气的来源。邪教选中了他们,利用他们的怨气、绝望和无助,作为仪式的‘燃料’。”

“地点也精心挑选。”方清远补充,“泉照庵看似佛门清净地,却藏污纳垢(慧灵与独眼张的往事);这旧船坞是工业时代的废墟,也是无数渔民血泪的终点。都是阴怨之气沉积之所,被他们用邪法强行转化为‘阳煞地’。”

“核心是‘白阳当出,肉身成舟’。”林慧真擦拭飞刀的手微微一顿,“他们想接引的‘白阳’,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王队长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脸色疲惫却带着一丝兴奋。

“方同志,林同志!有发现!”他抖落身上的寒气,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破桌上。

那是一张从县公安局档案室紧急调出来的、已经泛黄的瓯渔七号沉船事故调查报告(草稿)。报告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行字:

时间:1951年2月19日夜

地点:瓯江口外约15海里,黑礁盘附近

原因:疑遭遇风浪触礁(具体原因不明,无生还者)

船主:赵大祥(已故)

主要船员:陈阿水、李老栓、王二狗…(名单附后)

备注:沉船残骸及遇难者遗体大部分未寻获。

名单上的人名,赫然与黑三账本里记录的几个欠债者名字重合!

“赵大祥…大祥号…”方清远立刻想起账本上王二狗欠的就是“大祥号鱼款”!“这瓯渔七号的船主赵大祥,同时也经营渔行(大祥号)?黑三的账本里,欠大祥号钱的渔民,很多就是瓯渔七号的船员?这债务关系…”

“盘剥!”王队长一拳砸在桌上,煤油灯都晃了晃,“船主兼渔霸!船员给他打工,捕的鱼卖给他的渔行,还欠着他的钱!船沉了,人死了,债却还在黑三这种放贷的头上!一环套一环,把人往死里逼!这怨气能不大吗?”

“沉船时间,1951年2月19日夜…”林慧真看着报告,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异样,“‘申月亥时’…邪咒提到的时辰。申月,按旧历,二月大致是惊蛰到清明之间…二月十九,正是申月!”

时间点对上了!邪教选择这个时间点启动船坞的仪式,绝非偶然!

“还有!”王队长又拿出一张纸,是刚刚收集到的走访记录,“我们的人在码头附近走访老渔民。有个孤老头子,以前是给大祥号看仓库的,他说了个怪事。”

“他说,瓯渔七号沉了之后大概半个月,有人在镇外乱葬岗靠江边的老槐树下,偷偷摸摸埋了东西!埋了好几包,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当时天黑,他没看清是谁,只记得那人跛了一只脚!他以为是埋死人,也没敢声张。后来也没见有人去祭拜,就成了无主孤坟。”

乱葬岗?老槐树?油布包裹?跛脚?

“埋的恐怕不是死人!”方清远眼神锐利,“很可能是从沉船上打捞起来的、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或者…就是仪式需要的东西!那个跛脚的人,是关键!”

“另外,”王队长压低声音,神情有些古怪,“有小孩在码头附近传唱一首新‘童谣’,调子很怪,听着瘆人。”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怪异的调子,断断续续念道:

“申月亥时浪头高,铁棺材沉了喂龙王爷饱…”

“黑三爷,算盘摇,欠的账,海里捞…”

“捞起骨头当柴烧,点起香,拜姥姥…”

“姥姥坐莲台,白船儿飘呀飘…”

童谣内容破碎诡异,充满了不祥的暗示。“铁棺材”指瓯渔七号,“黑三爷”放贷,“欠的账海里捞”——对应沉船打捞?“捞起骨头当柴烧”——船坞里的骨灰?“拜姥姥”——无生老母?“白船儿飘”——肉身成舟?

这童谣,简直是对整个邪教仪式过程的隐晦描述!是谁编的?又是谁教给小孩的?目的何在?

“乱葬岗老槐树!必须立刻去!”方清远霍然起身,“那下面埋的,很可能是解开邪教‘材料’来源的关键!还有那个跛脚人!”

林慧真也已收好飞刀长鞭,目光清冽:“童谣传播必有源头。查最近出现在码头附近、行为异常的陌生人,尤其是…行动不便者。”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开始被一根名为“瓯渔七号”的沉船之链隐隐串起。泉照庵的血符、船坞的尸骸、乱葬岗的无主坟、诡异的童谣…秘字一号的侦查触角,正随着瓯江的寒潮,探向那隐藏在时代尘埃与民间苦难之下的、更加幽深黑暗的旋涡。沉船之秘,正缓缓浮出水面,其下牵连的,恐怕远不止一场邪教仪式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