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蛛丝现形(2/2)
她转头,见他正用符纸包着马有财的指甲,眼神沉得像暴雨前的湖,“怎么了?”
“锡盒里的刻痕。”林慧真把锡盒转过去,“月井阵眼,镇压地脉阴煞的锁钥。图纸上的管网……”她顿了顿,声音发冷,“沿的是地脉阴线。”
方清远的手指在图纸上的“d-7,vent-3”标记上一叩:“白阳归位,不是归位,是想破阵。”他的拇指关节捏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他们要逆转阵眼,放千年阴煞出来——用血祭。”
深夜,临时驻地的油灯结了灯花,爆开一声轻响。
方清远坐在桌前重绘管网图,笔尖在“罗霄山”三个字上戳出个洞,墨迹晕开,像渗血的伤口。
烛火突然无风自动,墙上的影子多了道轮廓——是清云师太。
“道长还没歇?”清云端着茶盏的手稳得像山岩,月白僧袍连褶皱都没乱,可那脚步声轻得反常,不像是踩在地板上,倒像是浮在空中。
月光穿窗而入,照在她袖口——一点暗褐色的痕迹,凑近能闻见股腥气,和马有财尸身上的腐味像极了。
“有劳师太。”方清远笑着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一蹭,符力悄然探入——茶里没毒,但杯底沉着些细沙状的东西,触感粗糙,像骨灰。
“这茶……”
“是庵里后山的野茶。”清云双手合十,指尖苍白无温,茶盏的热气竟不往上飘,反而贴着杯壁盘旋,“道长若嫌淡,贫尼再去换——”
“不用。”方清远突然把茶倒进窗台上的盆栽。
黑色的土面顿时泛起细密的气泡,像有无数小虫子在底下爬,泥土微微隆起,仿佛有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抬眼时,清云的表情终于裂了道缝——她睫毛猛地颤了下,又迅速垂下去,“道长真是疼这花。”
“师太费心了。”方清远的声音还是温的,可握符纸的手已经沁出冷汗,指尖发凉。
清云退出去时,门帘晃了晃,他看见她腰间挂着串檀木佛珠——其中一颗,颜色比其他深得多,像浸过血,表面还沾着一丝极细的黑丝,如蛛丝般缠绕。
林慧真巡查到庵里的老井时,月亮正爬到井沿,清辉如霜。
井水原本清得能照见人影,此刻却泛着浑浊的红,像泡了隔夜的血,水面浮着几片枯叶,缓缓打旋。
她抽出腰间软鞭,梢头蘸了水甩在符纸上——符纸“刺啦”一声焦黑,中央浮现出个蛛形印记,边缘还在微微抽搐。
“咔嗒。”
井底突然传来声响,像生锈的齿轮在转,金属摩擦声顺着井壁爬上来,钻进耳膜。
林慧真伏在井边,耳朵几乎贴到石头上,石面冰凉,湿气渗进衣领。
混着水声的,是段残缺的梵音,还有个童声哼着童谣:“白阳出,黑莲开,蜘蛛娘,吃百骸……”
她浑身的血都凉了——这正是妙音昨夜说梦话时哼的调子。
月光漫过井沿,照在井壁上一道半隐半现的铁梯上。
铁梯锈得厉害,最下面几级已经没入水里,在黑暗中像巨兽的利齿。
她摸出火折子往下照,火光只能照亮两三步,再往下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仿佛深渊张口。
就在这时,脚下青石板传来轻微震颤,井口边缘的浮尘簌簌滑落,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井水竟在缓缓下降,原本淹没梯子第三级的水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至第四级,露出湿漉漉的锈铁,滴着暗红的水珠。
林慧真心头一紧——那铁梯,不是错觉,是真的在下沉。
远处传来方清远的脚步声,踏在青石上,一声声逼近。
她直起身子,鞭梢卷住井边的青藤,指腹蹭过藤上的刺——疼,是真的。
可井底那声“咔嗒”还在她耳边响,像有人在敲她的头骨。
“慧真。”方清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夜露的凉,“清云送的茶有问题。”
林慧真转头,看见他手里攥着半颗染血的佛珠,月光落在两人肩头,井里的水声突然大了起来,混着铁梯持续的吱呀——那锈迹斑斑的梯子,已沉下近一尺,仿佛整座地底正在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