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焊在礁石上(5)(2/2)
藤原继续翻阅。
八年前,安洁莉娜因持续性腹痛入院检查,最终诊断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建议进行子宫切除术,手术同意了,但术后病理报告显示切除的子宫组织有发育不完全的特征。
藤原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不是医学专家,但她知道:变性女性,男变女的子宫通常是人工构建或移植的,不可能有完整的生理功能,而且往往会有发育不完全的特征。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近的一次体检,就在三个月前。
体检医生备注:
“患者拒绝妇科检查,态度坚决。自述已进入更年期,无相关不适。”
但安洁莉娜只有四十岁,对一名健康女性来说,这早得有些不自然。
藤原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整理思绪。
医疗记录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安洁莉娜是变性人,但所有疑点都指向这个结论:不寻常的激素检测,刻意保留的面部特征,发育不完全的子宫组织,过早的“更年期”……如果结合麦考夫·威尔逊的变性手术记录,这条证据链就完整了。
但还需要更多。需要能直接在法庭上呈堂的证据,藤原离开医疗档案中心,坐进自己的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打开了个人终端,调出一份文件——那是她从圣塞西莉亚女校偷偷带出来的“天使起源小组”活动记录的照片。
记录很简略,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小组活动通常在周四放学后,地点是“旧图书馆阅览室b区”。但有三条记录特别标注了“校外活动”,地点是“摩根索别墅,桑拿室旁休息区”。
日期分别是:六个月前,三个月前,以及——案发前一周。
藤原放大照片,仔细看那几条记录。活动内容只写了“进阶研讨”,指导老师一栏空白。但参与人员名单除了摩根索姐妹和另外两个女孩,还有一个缩写:“a.m.”
这让她想到了安洁莉娜·摩根索。
anjelina morganthal的缩写。
她以指导者的身份,参与了女儿们的邪教小组活动,在自己的家里吗?
藤原感到一阵恶心。
一个母亲,将自己的女儿引入邪教,然后……杀害她们?作为仪式的一部分?
不,也许不是杀害。
也许摩根索姐妹是自愿的。
那个在旧阅览室发现的滴血手腕的照片——如果那是艾米丽或玛格丽特呢?
如果她们已经在母亲的引导下,接受了某种奉献仪式呢?
藤原又想起了高桥美琴,那个将儿子头骨做成项链的妇人,在那扭曲的信仰里,死亡不是终结是升华。
献祭至亲是最高级别的奉献。
如果安洁莉娜也是这样的信徒?
如果她对女儿的爱,已经扭曲成了对神的奉献呢?
终端突然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墨白发来的加密信息:别墅有新发现,桑拿室夹层,速来。
藤原发动引擎,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
摩根索别墅外依然拉着警戒线,但记者已经少了很多,伊万诺夫的死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媒体的狂热,藤原出示证件,穿过警戒线。别墅内部依旧保持着案发时的样子,只是多了许多勘查标记和编号。
墨白在桑拿室门口等她。
陈国耀也在,老人正蹲在地上,用一个便携式光谱仪扫描地板。
“找到什么了?”藤原问。
墨白指向桑拿室内部:“温度计后面有个十分隐蔽暗格,之前忽略了,我想大概率是因为它看起来和墙壁是一体的。”
藤原走进桑拿室,这个狭小的空间依然闷热潮湿,墙壁上的木板因为高温高湿而微微膨胀,温度计被暂时拆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的空洞。
“里面有什么?”
“这个。”
墨白递给她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粉末。还有几张折叠的纸,纸质泛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藤原小心地取出纸张展开。
是手写的笔记,用的是一种古老的花体字,夹杂着拉丁文和看不懂的符号,她勉强能辨认出一些片段:
“……血脉的献祭是最高契约……”
“……通过火焰与血肉,灵魂得以纯净……”
“……最后的晚餐,须以骨肉分享,完成融合……”
最后一行字让藤原的手抖了一下:
“……摩根索血脉的终结,将开启新纪元之门。女儿们的血,父亲的肉,母亲的见证,满月之夜,于热室中完成。”
“热室。”藤原低声说,“桑拿室?”
陈国耀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那个玻璃瓶里的粉末,初步检测是混合了血液、骨粉和某种植物灰烬的仪式用品。更详细的分析需要回实验室。”
“还有这个。”
墨白从口袋里取出另一个小证物袋,里面是一缕金色的头发,用黑色的丝带扎着,“在暗格角落里找到的。和我们在学校旧阅览室发现的头发样本相似。”
藤原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线仔细看。
头发的发根处有轻微的烧焦痕迹,像是被火焰燎过。
“仪式的一部分。”
她喃喃道:“燃烧头发作为献祭。”
“不止。”
陈国耀指着桑拿室的长椅,“我们重新检查了这里的血迹。最初我们认为都是喷溅状,但仔细看,有些痕迹不太一样——是滴落状,而且有重复叠加的痕迹。”
老人走到长椅边,用手电照亮一处暗褐色的污迹:“看这里。如果是枪击或刀伤的喷溅,血迹应该是放射状的。但这个痕迹是垂直滴落形成的,而且不止一层——意味着有液体在这里反复滴落。”
“血?”藤原问。
“可能是,也可能不全是。”
陈国耀说,“我取了样本,但需要时间分析。不过根据经验,这种重复滴落的痕迹,通常出现在某种仪式性的放血过程中——比如,用刀或针在身体特定部位取血,让血液滴入容器或某个表面。”
“还有一点。”墨白说,“我们重新检查了别墅的能源记录。案发当晚,桑拿室的能源消耗异常高——从晚上九点开始,持续加热到凌晨三点。但根据所有人的证词,当晚没人使用桑拿室。”
“安洁莉娜说她没开。”藤原里奈说,“威廉可能开了,但她没注意。”
“但威廉的尸体是在客厅被发现的,如果他开了桑拿室,为什么要在客厅等?而且桑拿室需要预热,通常人会等温度上来后再进去,但威廉在客厅被割喉,然后才被移到桑拿室附近,这说不通。”
藤原思考着:“除非,桑拿室不是威廉开的,而是别人,而且开桑拿室的目的不是蒸桑拿,而是为了创造某种环境。”
“高温高湿的环境。”陈国耀接话,“会加速尸体变化,干扰死亡时间判断。也会让某些痕迹,指纹、皮屑更快降解,而且高温会让血液更快凝固,改变喷溅形态。”
“女仆说摩根索先生要求做蛋糕,但没吃。如果蛋糕不是用来吃的,而是作为仪式的一部分,在高温环境下,奶油会融化,会和其他物质混合。”
她冲出桑拿室,跑向厨房。
陈国耀跟在她身后。
厨房已经经过多次勘查,每个角落都被仔细检查过。
但藤原的目标是那个垃圾桶——虽然里面空无一物,但垃圾桶内壁可能有残留。
她戴上手套,取出便携式紫外线灯,打开照向垃圾桶内部。
在紫外线下,塑料内壁上显现出一些微弱的荧光痕迹,是极少的蛋白质残留。她小心地用棉签取样,装入证物袋。
“这是什么?”墨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