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双城记(5)(1/2)
安洁莉娜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她微微俯身,让睡袍的丝绸领口滑落得更低,勾勒出丰盈的弧线,她没有像那些精于调情的女人那样直接倚靠,而是以一种近乎笨拙带着迟疑的姿态,将自己身体的重量缓缓倚向他的手臂和肩膀,这个动作让她显得笨拙,却也奇异地充满了信赖感——仿佛一只过于庞大的、不知如何是好的雏鸟,寻求栖木的包容,她觉得在威廉这样阅女无数的男人眼里,就算喜欢将反抗作为点缀,但是显得柔弱总是没有问题的。
“我也只是害怕,我没有经验。”她将脸贴近他的颈窝,呼吸拂过他耳后的短发,声音闷在衣料的纹理里,“所以……害怕让你失望,先生你给了我很多,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怎么报答你。”
“在我眼里,女人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物,欺骗女人这种事,我做不到。”听到安洁莉娜近乎恳请的卑微语调,威廉的笑容似乎有瞬间的凝滞,在一个把微笑焊在脸上的人身上,有时这并不代表着友好。
随即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没有拥抱她,而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浓密的卷发里,好像梳理小狗毛发的节奏,缓慢地抚摸着,他的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头皮,带来微妙的战栗,“看来我必须要在正式开启和你的关系之前,说明我对情人的规矩,如果你接受不了,你可以现在就离开,如果你觉得我对你有所损害,可以坐地起价,在支票上填一个你能想象到的数字,不过以后你再也不会见到我了,现在,我没有允许前,你不得开口打断我。”
“如果你总是用反感的态度来对待男女之间正常的交往,那么任何男性都不能让你感到爱情的快乐,在我对你短暂的观察里,我感觉你并不愿意成为一个情人,当然我也能理解,无论你是为了我的钱来的,还是为了我的长相来的,用自己去取悦别人总归是令人不快的,很难忽视这点是人之常情。”威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知道你对我的爱没有多深,那么为了使你我都感到愉快,你可以把现在的关系理解成角色扮演,虽然我比你占据更多的财富,但是我和你是完全平等的,只是在爱情里我是男性,要扮演进攻的一方,而你要委屈一下做承受的一面,但是我们双方都应该是开心的,而不是彼此猜忌和疑惑,我想要你的时候会先提问你,征询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但相反的,如果你同意了,就不准拒绝我,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一次如果你拒绝我,我就会结束我们的关系,明白吗?”
“……我知道了。”
“那么,现在,我可以吻你吗?”
安洁莉娜点了点头。
那只原本抚摸她头发的手滑下来,捧住她的脸,拇指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擦过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然后,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并不温柔。它带着掠夺般的探索意味,他的牙齿磕碰到她的嘴唇,舌尖尝到她眼泪咸涩的余味,安洁莉娜闭上眼,全身心地回应着,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地送入这个冰冷的怀抱,她的回应是热烈的,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她让自己沉溺其中,让所有算计、仇恨、迷茫都暂时被这具温暖丰腴的躯壳吞噬。
漫长的亲吻后,威廉稍稍退开,呼吸微乱,眼中那奇异的光更亮了。
他看着她红肿的唇,迷蒙的眼,和因为激动而更显红润丰腴的脸颊,像是在欣赏一幅刚刚完成的、颜料未干的画。
那天之后,威廉骤然变得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安洁莉娜瞬间焦灼起来。
她也懊恼自己的失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小的错误会让之前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所以她拼命地讨好威廉,一些相当过分的要求,安洁莉娜也强忍着痛苦接受了,在这种拉锯战里,她越发觉得自己距离那个叫麦考夫的男孩越来越远了。
……
玻璃花房浸染在蜜一样稠厚的夕照里。安洁莉娜,这个名字如今已像第二层皮肤一样长在他身上,尽管在某些深夜,皮肤的接缝处仍会传来旧身份的刺痛。
她站在一丛怒放的血色天堂鸟旁,花是威廉今早从加那利群岛空运来的。
莉莉丝·摩根索死于一场意外的火灾,尸体在第勒尼安海被找到时,已与焦黑的船骨难分彼此,消息传来那晚,威廉在书房独自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眼中有奇异的空旷,仿佛一直悬在头顶的某种重量终于消失,留下的不是轻松,而是失重般的虚无,安洁莉娜曾以为自己会狂喜,会感到大仇得报的酣畅,但真到了那一刻,她只是感到冰凉的茫然,此时柏德已经自然去世多年,而仇人孩子的死亡并未带来预想的平静,反而像抽走了她赖以站立的基石。
那个名为芝奥莉娅·柏德的庞然阴影,突然化为了不可触及的青烟,那么,她接下来该做什么?继续扮演摩根索夫人,直到自然死亡?阿涅丝·摩根索这个怯生生的,像月光下苍白的铃兰,威廉的原配妻子,在柏德死后三个月的一个雨夜,穿着结婚时的蕾丝睡衣,走进了庄园最深处的冬季储藏室,她用保养花枝的银剪划开了手腕。
发现她的是负责擦拭灯的女仆据说阿涅丝躺在成排的、封装着来自世界各地奇异水果的玻璃罐中间,鲜血顺着大理石地面的缝隙蜿蜒,与融化的冰水混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粉红色,
威廉为她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全程表情得体,哀而不伤,只有安洁莉娜注意到,在棺椁入土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最终滑走的东西。她知道,阿涅丝的死,在威廉心中激起的恐怕不是悲伤,于是道路扫清了。
安洁莉娜从备受关注的情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威廉·摩根索的第二任妻子,婚礼极尽奢华,火星各地的代表都送来了贺礼,她穿着由珍珠缀成的婚纱,挽着威廉的手臂,走过洒满玫瑰花瓣,芬芳馥郁的长廊,在看到威廉亲人的那一刻,安洁莉娜骤然想起她和威廉也是堂兄弟的关系,她的仇人柏德是她的姑,人生真是如听戏剧。
第一个孩子降生时,产房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恐惧,连经验最丰富的产科医生都屏住了呼吸,那是一个男孩,威廉为他取名卡斯珀,卡斯珀有着异常硕大的头颅和细若芦秆的四肢,皮肤是半透明的青紫色,心肺发育不全,哭声像受伤的幼猫,一种复杂的基因表达错误,医生委婉地解释可能与血缘关系较近有关…也不敢多说什么。
安洁莉娜躺在产床上,看着护士手中那团挣扎的、显然不正常的小生命,威廉没有流露出一丝厌恶,失望和害怕,相反,他像任何一位狂喜的父亲(甚至更甚)那样,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手中接过卡斯珀,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亲自参与制定最精细的医疗护理方案,聘请了顶级的儿科团队常驻庄园,为卡斯珀的房间装配了堪比重症监护室的设备,他会在深夜坐在儿子的保温箱旁,一连几个小时只是看着那小小的胸膛微弱起伏,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摸孩子稀疏的胎发。
“你看,莉娜,”有一次,他抱着因呼吸困难而脸色发紫的卡斯珀,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安洁莉娜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光,“这就是我们的孩子,无论是什么样的,我都会像爱你一样爱他们。”那话语里的温度十分动人,安洁莉娜能感觉到,威廉对这个孩子的爱,比她身为母亲还要厚重,卡斯珀的异常,非但没有让他疏远,反而成了联结他们父子最特殊的纽带
威廉似乎在卡斯珀身上,看到了什么,而这深深吸引着他。
安洁莉娜的母爱,是在这种复杂的氛围中缓慢苏醒的,带着刺痛和困惑,她喂养卡斯珀,为他哼唱母亲苏珊娜曾唱过的摇篮曲,在他因疼痛而啼哭时整夜不眠地抱着他。她的爱里掺杂着愧疚——是她带来了这有缺陷的基因,她恐惧着卡斯珀的未来、以及对威廉那异常炽热爱意的茫然不解,有时,当她看着威廉全神贯注地给卡斯珀喂药,侧脸线条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时,一种可怕的念头会钻进脑海:如果让这成为复仇的终点,与他共同养育一个畸形的孩子,在日复一日的医疗护理和无声煎熬中消耗彼此——那这复仇,究竟惩罚了谁?
后来,他们又有了两个女儿:
伊丽莎和克洛伊。
她们外表健康,粉雕玉琢。
继承了父亲精致的轮廓和母亲烟水晶色的眼睛,伊丽莎极度安静,可以盯着墙上的光影变化一整天,对人类的呼唤反应迟钝,却对植物窃窃私语,克洛伊则恰恰相反,情绪如暴风雨般无常,时而歇斯底里地大笑,时而因微不足道的小事陷入毁灭性的悲伤,她有轻微的暴力倾向,会偷偷掐死花园里发现的小鸟。
医生暗示这可能与孕期母亲长期处于高压状态有关,也可能有遗传或环境因素。威廉对此的反应同样是不讲道理的父爱,他并未试图矫正她们,而是为伊丽莎白建造了一座独立的玻璃植物园,为克洛伊请来最好的音乐治疗师和情绪管理专家,他观察她们,记录她们的行为模式,与专家讨论。
安洁莉娜再次嗅到了那种熟悉的困惑,孩子们成了她新的牢笼,也是最柔软的枷锁,仇恨在尿布、药瓶,自闭症的预约和深夜的惊醒中,被磨蚀得有些模糊了,尤其当威廉这个她曾立誓要毁灭的女人的后代展现出如此出人意料的一面时。
直到这个生日。
也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威廉的庆祝堪称疯狂,他在庄园里复刻了电影里威尼斯狂欢节的景象,请来了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团表演全本《天鹅湖》,焰火在夜空中拼出她的名字和繁复的爱心图案。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包括那些罗斯伯里家族的远亲、柏德生前的老友——单膝跪地,将镶嵌着巨大黑色钻石,全世界只有这一颗的项链戴在她颈间,冰凉沉重的钻石贴着她格外柔软的胸口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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