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历史碎片（1/2）

返回“潜渊”号的路径并非来时那条通道。

当陈一一走出修复大厅，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悬浮在虚空中的光径——由无数细小的光点连缀而成，蜿蜒穿过哨站的相位偏移区域，直通上方悬浮的舰船残骸。她踏上光径，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周围是哨站真实结构的全息投影：巨大的环状平台在她两侧展开，银白色的塔楼静静矗立，晶体核心在远处脉动。

每一步，她都能通过秩序壁垒感知到更多。哨站的能量流动如同呼吸，平缓而悠长；空间结构在相位偏移状态下的细微褶皱；甚至能模糊感应到“潜渊”号内部那两团熟悉的意识信号——dj幽冥稳定的数据流脉动，以及“架构师”分散在纳米单元中的感知网络。

光径将她直接送到了舰桥破损的观察窗前。窗体的缺口处，一层柔和的能量薄膜隔绝了内外气压差。陈一一穿过薄膜，回到了熟悉的冰冷空间——但温度已经回升到零度以上，空气虽然依旧稀薄，却可以呼吸了。

“一一。”dj幽冥的核心光晕明亮了许多，声音直接在舰桥内响起——哨站提供的能量让它的基础扬声器恢复了功能，“你的生命体征显着改善。秩序壁垒……它完全不一样了。”

陈一一抬起左臂。在舰桥昏暗的光线下，银色装甲流淌着内敛的光泽。“哨站修复了它，还做了一些升级。”

“我检测到了能量特征的变化，”“架构师”的声音从舰桥的各个角落传来——它正在利用哨站能量重启分散的纳米单元，“结构稳定性提升47%，灵能共振系数调整……还有，你与某个外部网络建立了协议连接？”

“是哨站的边界防卫者协议。”陈一一简要解释了修复过程、义务契约和获得的信息，“它说我可以访问哨站的非机密数据库。”

“我已经在尝试链接。”dj幽冥的光晕快速闪烁，“哨站的防火墙极其古老，但逻辑严密。它以‘边界防卫者’身份验证通过了你的访问请求——实际上，是通过你与秩序壁垒的神经连接进行的验证。我正在下载公开数据。”

舰桥的主屏幕闪烁了几下，终于亮了起来。虽然分辨率很低且布满噪点，但足以显示信息。

“首先是哨站的基本情况。”dj幽冥开始叙述，同时屏幕上滚动着文字和简图，“‘脉络守望者-七型哨站’，建造时间……没有确切记录，但根据建筑风格和技术特征，推测属于‘星环纪元’晚期——那是大约一万五千年到一万八千年前的人类文明高峰期。”

“星环纪元？”陈一一靠坐在舰长椅上——椅子被“架构师”用纳米单元临时修复了结构稳定性。

“一个专注于巨型空间构造和维度技术的时代。”“架构师”接话，“我们曾在‘织星者’的远古数据库碎片中见过这个名称。传说那个时代的人类在银河系多个关键节点建造了巨大的星环结构，用于稳定空间、疏导能量、甚至……封锁某些东西。”

屏幕上的图像变化，显示出一张星图。星图中心是一个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的环状结构，光点之间用细线连接，形成复杂的网络。

“碎星回廊。”dj幽冥标注出区域，“根据哨站数据，回廊并非天然形成。它是一系列超巨型空间构造——‘边界星环’——崩溃后的残骸区域。那些星环原本构成一个包围某个区域的封锁网，但在约一万两千年前因未知原因大规模解体，碎片形成了如今的回廊结构。”

陈一一凝视着星图。那些细碎的光点，每一颗都可能是一块堪比行星大小的巨构残骸。“为什么要建造这样的封锁网？封锁什么？”

“哨站数据库的公开部分没有明确答案。但有大量关于‘虚空侵蚀’‘现实裂痕’‘边界突破事件’的记录。”dj幽冥调出另一组数据，“似乎在星环纪元，人类——或者说，当时某个跨星系文明——发现并试图控制某种……空间病理现象。碎星回廊区域是这种病理现象的多发区，因此被重点封锁。”

病理现象。陈一一想起修复时看到的记忆碎片——那些如同活体裂缝的阴影，那个被侵蚀的要塞。“虚空侵蚀体……”

“正是。”dj幽冥的光晕变得凝重，“公开数据库中有简单的分类：根据侵蚀程度和表现形式，分为‘裂痕型’‘阴影型’和‘具现型’。你记忆中遭遇的可能是‘具现型’——最高威胁等级，能够主动攻击并扭曲现实结构。”

屏幕显示三幅模拟图：第一幅是星空背景上的一道黑色裂缝；第二幅是模糊的、不断变化的暗影团块；第三幅则是有着扭曲肢体的类生物形态。

“秩序壁垒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抵抗这种侵蚀。”陈一一看着自己的左臂，“哨站说它是‘边界巩固计划’的一部分，第七代试作型。”

“这解释了为什么它会响应碎星回廊的引力脉络。”“架构师”分析道，“脉络可能是星环崩溃后残留的能量通道，或者是‘病理现象’本身形成的异常结构。秩序壁垒的设计初衷就是在这种环境中运作。”

陈一一站起身，走到观察窗前。外面的星光幻象依旧，但透过哨站提供的视觉增强，她现在能看到更多细节：光环内部，相位偏移的边界像水波般微微荡漾；晶体核心深处，某些结构在缓慢旋转；更远处，碎星回廊的碎片带如同一条由微光组成的河流，在虚空中蜿蜒。

“哨站的其他功能呢？除了修复秩序壁垒，它还有什么用？”

“它是一个观测站和避风港。”dj幽冥调出新数据，“监测碎星回廊的脉络活动、侵蚀事件发生频率、空间稳定性指标……同时，当符合特定条件的舰船或个体进入监测范围时——比如携带边界防卫技术、或遭受侵蚀损伤——它会启动接引程序，提供临时庇护和基础援助。”

“像我们这样。”

“是的。但日志显示，这种接引事件极其罕见。上一次是在三百二十七年前：一艘严重受损的小型侦察舰，携带着第六代秩序壁垒的碎片。舰上无人生还，但壁垒碎片被回收归档。”

三百年一次。陈一一感到某种沉重的孤独感——这座哨站在虚空中守望了上万年，见证了多少类似的绝境时刻？

“那么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她转过身，“‘潜渊’号无法继续航行。我们的任务是探索碎星回廊，寻找‘独奏’数据包提到的那个坐标——可能与上古信标有关。哨站的数据库里有相关线索吗？”

dj幽冥的光晕停顿了片刻——它在搜索。

“数据库中有‘上古信标’的条目，但访问权限等级较高。你的‘边界防卫者’临时身份可以申请部分解密，需要哨站核心审批。”

“申请。”

几秒后，哨站的声音直接在舰桥响起——这次是通过dj幽冥转接：

“边界防卫者陈一一，申‘上古信标’相关信息。根据协议，临时身份允许访问非机密历史记录及基础坐标数据。是否确认？”

“确认。”

“信息解密中……完成。”

主屏幕刷新，显示出一份图文档案。

档案开头是一张模糊的星图，标注着一个坐标点——就在碎星回廊深处，距离哨站约0.8光年。坐标旁有注记：“信标a-7，‘最后守望者’部署点。”

“‘最后守望者’？”陈一一念出那个名称。

“继续。”dj幽冥滚动档案。

接下来的内容是一段文字记录，语言古奥，但大意可辨：

“星环崩溃纪元第42年。边界封锁网已失效73%。侵蚀突破事件频发。为保存关键数据并为可能的反击保留希望，‘星环议会’决定在碎星回廊内部署十二座‘上古信标’。每座信标内置一个压缩时空泡，保存着：1. 星环完整设计蓝图；2. 侵蚀现象研究数据库；3. 尚未投入量产的‘第八代边界技术’原型数据；4. 议会最后指令。”

“信标的激活需要特定条件：携带完整的第七代及以上秩序壁垒；通过星环后裔的基因验证；在信标所在脉络节点发出特定频率的共鸣信号。”

“信标a-7由‘最后守望者’小队部署。小队成员：队长艾德拉（秩序壁垒第七代试作型持有者），技术官凯恩，导航员莉亚。任务状态：已部署。小队状态：未知（部署后失去联系）。”

档案到这里中断了。

陈一一感到左臂的秩序壁垒传来一阵轻微的共鸣脉动——它识别出了“艾德拉”这个名字，或者说，识别出了那个第七代试作型持有者的身份。

记忆碎片再次涌现，但这次更清晰：

艾德拉看着刚刚安装好的秩序壁垒，眼神坚定。“如果我们失败了，至少要让后来者知道发生了什么。”

凯恩正在校准信标的核心。“时空泡稳定。数据压缩完成。它至少能保存十万年。”

莉亚检查着导航数据。“脉络通道已经开辟。但返回路线的稳定性只有37%。这是一条单程任务，队长。”

艾德拉点点头。“那就让它成为一条有意义的单程。”

然后画面淡出。

陈一一深吸一口气。那支小队，一万两千年前，将某个至关重要的东西放在了碎星回廊深处。而现在，“独奏”数据包指引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同一个坐标。

“我们得去那里。”她说。

“但‘潜渊’号无法航行。”dj幽冥指出现实，“引擎全毁，灵能推进矩阵失效，舰体结构完整性仅剩28%。”

“哨站呢？它有没有可用的交通工具？”

dj幽冥再次搜索数据库。“日志显示……哨站配备三艘‘脉络穿行艇’，专用于在碎星回廊的引力脉络中导航。但状态检查：两艘已因年代久远系统失效；最后一艘……在九百年前被一支临时停靠的探索队借用，未归还。”

该死。陈一一握紧拳头。秩序壁垒的银色纹路随她的情绪微微发亮。

“还有别的办法吗？”

沉默片刻后，“架构师”开口：“或许有。我正在分析哨站的能量供应系统。晶体核心的输出功率远大于维持哨站基本功能所需。多余的能源被储存或导向未知用途。如果我们可以重新分配一部分能源……”

“你想做什么？”陈一一问。

“‘潜渊’号的主引擎无法修复，但灵能推进矩阵的核心部件——‘共鸣水晶’——可能还有救。它的损坏主要是能量过载导致的晶体结构碎裂，如果有足够精细的能量操控和物质重组技术……”

“哨站具备这种技术。”dj幽冥接话，“它刚刚完美修复了秩序壁垒，其中涉及分子级重组。”

陈一一看向观察窗外的哨站核心。那个脉动的多面晶体。“所以我们需要哨站帮忙修复‘潜渊’号的灵能推进？”

“部分修复。”“架构师”修正道，“即使修复了共鸣水晶，我们也缺少完整的灵能导管和稳定场发生器。但如果我们只要求最低限度的功能：短距离、低速的脉络内航行，那么只修复水晶并搭配哨站提供的临时能量导管，理论上可行。”

“成功率？”

“……无法精确计算。基于现有数据：共鸣水晶的损坏程度72%，哨站技术的适用性评估85%，整合风险未知。总体成功率估算在30%到50%之间。”

一半的概率。要么修复成功，获得继续前进的能力；要么彻底毁掉水晶，永远困在这里。

陈一一没有犹豫太久。留在这里是缓慢的绝望，冒险前进至少有一线生机。

“向哨站申请技术支持。”她下令，“请求修复灵能推进核心部件，并提供临时能量导管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