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守望者遗迹（1/2）

陈一一在“潜渊”号的医疗舱中恢复了三天。

第八代秩序壁垒与身体的融合度稳定在96%，意识损伤在纳米单元的修复下缓慢恢复。残留的症状包括偶尔的记忆闪回——大多是裂口深处的混沌景象，有时则是艾德拉最后那个解脱的微笑——以及一种轻微的“意识过敏”：她能过于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物体的能量特征，甚至能“听到”金属疲劳的呻吟、能量流动的嗡鸣、以及星尘划过虚空时的微弱叹息。

dj幽冥和‘架构师’的状态则好得多。研究站的系统在璃消散前，将最后的数据和能量转移到了“潜渊”号，让舰船的性能提升了至少一个等级。能量导管被完全替换为星环纪元的标准型号，共鸣水晶的出力提升到45%，导航系统整合了碎星回廊的完整脉络图。

第四天早晨，陈一一离开了医疗舱。她走进舰桥时，看到观察窗外的景象已经改变：裂口依然横亘在虚空中，但暗红色的污染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银蓝色的稳定能量流，像一道愈合中的伤疤。见证者们不再聚集在裂口边缘，而是分散到周围区域，缓慢巡视，如同恢复平静后的哨兵。

“裂口能量水平持续下降，目前稳定在设计值的17%。”dj幽冥报告，“调节器运行完美。根据预测，大约三百年后，它将完全恢复自然平衡状态。”

三百年。在宇宙尺度上只是一瞬。

“塔的残骸呢？”

“大部分已经消散。但我们回收了那个银色舱室——正在研究站对接港内，由‘架构师’进行安全扫描。”

“有发现吗？”

“舱室外部标记为：‘快速反应舰-晨曦号，隶属第七边界巡逻中队’。内部……”dj幽冥停顿，“有生命迹象。微弱，但稳定。”

陈一一猛地抬头。“活人？一万两千年后？”

“更准确地说，是低温休眠状态。舱室的维生系统极其先进，休眠槽的能量供应从未中断。里面有……一个人。生命体征正常，脑活动处于深度休眠模式。”

这可能是星环纪元的最后幸存者。也可能是塔从某艘失事舰船中吸收的，但舱室完整，不像被暴力捕获。

“能唤醒吗？”

“理论上可以。但存在风险：如果他是星环纪元的人，突然面对一万两千年后的世界，心理冲击可能是毁灭性的。建议先进行意识接触测试——用秩序壁垒的第八代通讯功能，在他的梦境层面建立初步连接。”

陈一一点头。“准备进行。同时，设定航向：莉亚日志中的遗迹坐标。在我们唤醒他之前，我想先看看那个‘最后守望者’遗迹是什么样子。”

“航向已设定。预计航行时间：五天。将经过第七节点区域，但塔已消失，应该安全。”

“潜渊”号缓缓驶离研究站。陈一一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半融合的建筑——璃的墓碑，星环纪元错误的终结地，也是新平衡的起点。

航行是平静的。碎星回廊的侵蚀污染在裂口稳定后迅速消退，脉络恢复为纯净的蓝色光流。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银色光点在空中飘散——那是从塔中释放的意识碎片，在回归自然循环前的最后闪烁。

第二天，陈一一尝试与休眠舱中的人建立意识连接。

她坐在医疗舱中，将左手放在休眠槽的外壳上。秩序壁垒的银色纹路延伸出细丝，与槽体的接口连接。她闭上眼睛，将意识频率调整到“梦境共鸣”模式。

起初是黑暗，然后是模糊的影像碎片：星空、星环的银白色结构、同袍的笑脸、警报的红光、紧急撤离的命令……

她跟随这些碎片，深入那个沉睡的意识。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星环内部的走廊里。走廊整洁明亮，墙壁是温暖的米白色，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远处有笑声传来。

一个年轻男性朝她走来——不，是朝这个梦境的主人走来。他穿着星环纪元的工程师制服，棕发，笑容开朗。

“凯尔，你还在这里发呆？撤离命令已经下达了，所有非必要人员必须在三小时内登船。”

梦境的主人——凯尔——回答：“我的项目还没完成。‘晨曦号’的最后调试……”

“交给自动系统吧。裂口在扩大，防线随时可能崩溃。这是命令，凯尔。”

“我知道。”凯尔的声音低落，“我只是……不想就这么离开。”

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回来的。等议会找到解决方法，重建星环。这只是暂时的撤退。”

梦境切换。

凯尔在“晨曦号”的驾驶舱内。这是一艘小型快速反应舰，设计精巧，最多容纳五人。他正在进行最后的系统检查。

突然，警报响起。外部监视器显示：研究站方向，一道巨大的能量爆发。然后是璃的声音通过紧急频道传来：

“所有单位注意！融合矩阵失控！裂口爆发性扩大！立即撤离！重复，立即——”

信号中断。

凯尔看到研究站被暗红色的能量吞没。裂口像一张巨口张开，吞噬周围的一切。星环的结构开始崩解。

他做出了决定：不是向外撤离，而是向裂口方向飞去。

“你要做什么？！”舰载ai询问。

“去第七节点！那里有一个紧急避难所，是璃博士秘密建造的。如果她能幸存，可能会去那里！”

“风险评估：穿越当前区域生存率低于7%。”

“执行。”

梦境变得混乱：舰船在能量湍流中剧烈颠簸，警报不断，外部是地狱般的景象。然后是一次剧烈的冲击……

黑暗。

梦境稳定下来。凯尔在一个银色的舱室里——就是现在“潜渊”号回收的那个。舱室在虚空中漂流，维生系统自动启动，休眠程序激活。

在完全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中：

“睡吧……等待……会有人来的……当裂口愈合时……”

然后漫长的、无梦的休眠。

陈一一收回意识。她睁开眼睛，看着休眠槽中那个年轻的男性面孔。凯尔·维恩，星环纪元工程师，莉亚的哥哥？不，姓氏相同可能只是巧合。但时间线吻合：他在星环崩溃时试图前往璃的避难所，但被冲击波卷入虚空，休眠至今。

更重要的是，那个最后的声音……是璃。她在消散前，或者说在与矩阵融合后，仍然在关注着这位年轻的工程师，确保他的舱室安全漂流，直到现在。

“我们可以唤醒他了。”陈一一对dj幽冥说，“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关于那个避难所，以及星环纪元最后的时刻。”

“唤醒程序需要十二小时。我们会在他醒来前抵达遗迹坐标。”

“那么先让他继续休息。等我们看过遗迹再说。”

第五天，“潜渊”号抵达了莉亚日志中的坐标点。

从外表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普通的虚空，几块星环碎片在缓慢旋转。但陈一一用秩序壁垒的相位感知，看到了不同的景象：一个完美的球形空间泡，直径约五十公里，完全透明，折射率与周围真空完全一致，像一颗巨大的水晶球镶嵌在现实中。

球体内部，有一座城市。

不是比喻。一座完整的、银白色的星环纪元城市，悬浮在球体中央。城市呈多层圆盘状结构，建筑风格优雅而实用，街道、广场、公园、甚至模拟的天空和云层。城市周围有环绕的轨道，小型交通艇在其中穿梭——自动的，没有生命迹象。

城市中心，一座高塔顶端，有一个旋转的银色光环。那就是星环的微缩版，一个完整的、仍在运作的微型星环。

“这就是‘最后守望者’遗迹。”dj幽冥的声音充满敬畏，“一个完全自给自足的封闭生态系统。能量读数显示：它还在运作，功率大约是原始设计的18%，但足够维持城市运转。”

“有生命迹象吗？”

“扫描中……没有检测到有机生命特征。但城市系统有明显的智能管理痕迹：交通艇的路线规划、照明的昼夜调节、建筑的维护活动……这是一个人工智能管理的幽灵城市。”

“如何进入？”

“正在分析空间泡的接入协议……找到了。莉亚的数据包中包含一个动态密钥：每隔七十六秒，空间泡会有一个‘相位对齐窗口’，持续三秒。在那期间，可以用特定频率的脉冲打开临时入口。”

七十六秒。陈一一想起刚进入碎星回廊时，“潜渊”号遭受的那种周期性牵引脉冲。原来那是这个遗迹的“心跳”。

等待对齐窗口时，陈一一让‘架构师’对城市进行深度扫描。结果令人震惊：城市内部有完整的生产设施、研究实验室、数据中心，甚至有一个保存完好的基因库——里面储存了星环纪元主要物种的dna样本，包括人类。

“这是一个‘方舟’。”‘架构师’得出结论，“星环纪元建造的文明备份。如果外面的世界毁灭，这里可以重启一切。”

七十六秒周期到来。dj幽冥发射了密钥脉冲。空间泡表面泛起涟漪，一个圆形的入口缓缓打开，刚好容纳“潜渊”号通过。

进入的瞬间，重力方向改变。空间泡内部有自创重力场，“地面”是城市下方的银白色基础结构。“潜渊”号停靠在一个空荡荡的港口——港口设计可以容纳数百艘舰船，但现在只有他们一艘。

陈一一独自乘坐穿梭艇降落到城市表面。

踏上街道时，她有种穿越时间的错觉。街道整洁得不可思议，两旁的建筑完美无瑕，仿佛昨天才有人离开。自动清洁单元在地面滑行，收集不存在的灰尘。公园里的喷泉在运作，水流在模拟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系统运转的低沉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