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信息守恒定律的圣地。(2/2)

数字很快突破了十亿倍太阳质量。

陈智林博士的声音带着梦呓般的质感:“根据模型反推……它……它在超过一百三十亿年的生命历程中,持续不断地吞噬……平均每年吞噬的物质质量,相当于……相当于十个左右的太阳质量。在它的‘青年期’,也就是星系碰撞活跃阶段,这个数字可能高达每年数百个太阳质量……”

小博文看着那不断变大的光球和旁边飞速滚动的、他根本看不懂的天文数字,小声问:“爷爷,它……它吃了好多好多星星啊……比我们沙滩上所有的沙子还多吗?”

傅水恒教授紧紧抱着孙子,他的声音也因眼前的景象而带着一丝沙哑:“孩子,我们地球上所有的沙滩,所有的沙漠,所有的山脉……甚至整个地球、整个太阳系的质量加起来,与它吞噬的总量相比,都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投影上的数字,最终缓缓停止在了一个让陈智林感到灵魂战栗的数值上。

约等于 4.7 x 10^39 千克。

为了理解这个数字,陈智林博士启动了类比模拟程序。

全息投影的一侧,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代表太阳的光点。

接着,旁边出现了代表银河系总质量的光点集合,那是由超过两千亿颗恒星组成的、无比庞大的体系。

然后,投影开始用这些光点去“填充”一个代表“永恒归档者”吞噬总量的虚拟容器。

一个银河系……两个银河系……十个……五十个……

最终,当计数停止时,陈智林和傅水恒都沉默了。这个古老的黑洞,在其漫长的生命中,所吞噬的物质总量,粗略估算,相当于超过六十个像我们银河系这样的星系的总和!

“这……这怎么可能?”陈智林感到一阵眩晕,“它怎么可能吞噬比它所在星系总质量还多数十倍的物质?”

傅水恒教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的长河,他缓缓道:“它并非一直停留在这里。它可能是一个‘流浪者’,在宇宙的幼年时期,穿梭于原始的物质云团之间。它吞噬的,是宇宙早期结构中,我们如今已无法观测到的、绝大部分的原始物质。这些物质,构成了如今星系、恒星、行星的基石,但在形成之前,就被它这样的‘原始黑洞’归档保存了。它本身,就是宇宙大尺度结构演化史的一部活档案。”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人类通常认为黑洞是星系演化的副产品,是恒星死亡的残骸。但眼前的“永恒归档者”似乎在诉说一个相反的故事:某些古老的、巨大的黑洞,它们本身可能就是星系的种子,甚至是宇宙物质循环中,一个主动的、至关重要的“信息收容所”。

那些被吞噬的,不仅仅是简单的质量。每一个基本粒子,每一个原子,每一颗被撕裂的恒星,每一颗被气化的行星,其所有的属性——种类、能量、动量、角动量,乃至它们曾经构成过的复杂结构(比如可能存在过的生命形态)——所有这些信息,都被一丝不苟地、永恒地编码在了那看似虚无的事件视界表面,以及可能存在于其内部(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的某个“域”中。

陈智林博士看着那流淌着无尽信息纹路的“圣地”,喃喃道:“这里保存的,不仅仅是物质……是上百亿年的宇宙历史。是无数个可能存在又湮灭的世界的‘记忆’。是所有落入其中的‘存在’的……终极备份。”

小博文似乎被这凝重的气氛感染,他小声说:“那……那些被吃掉的星星和它们的世界,是不是都变成了这里的……故事?”

傅水恒教授低下头,看着孙子清澈的眼睛,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孩子。它们都变成了故事,被宇宙自己小心翼翼地收藏在这个最大的‘图书馆’里。而我们今天,只是站在图书馆的大门外,窥见了它藏书目录的……第一行。”

“漫游者号”开始缓缓后退,远离那信息磅礴到足以压垮任何未受保护心智的“圣地”。那环绕黑洞的、由扭曲星光和流淌信息构成的光环,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诡异。

船舱内一片寂静。三人回望着那逐渐缩小的、宇宙中最极端的“记忆库”,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谦卑。

他们带来的问题——“黑洞吞噬了多少物质?”——得到了一个远超想象的答案。而这个答案本身,又引向了更多、更深远的问题:宇宙中,像“永恒归档者”这样的信息圣地还有多少?它们保存的信息,最终将去往何方?是否会在某个宇宙轮回的转折点,被重新“读取”,赋予新的形式?

陈智林博士知道,今天记录下的数据,将不仅仅是一个天文数字。它是一个坐标,指向了物理学最深邃的奥秘之一,也指向了宇宙对自身历史那近乎偏执的、永恒的珍视。

傅水恒教授最后看了一眼那黑暗的归档者,轻声道:“信息不灭,记忆永存。这或许,是比任何力量都更接近宇宙本质的……温柔法则。”

小博文抱紧了爷爷,看着窗外重新变得“正常”的星空,觉得那些眨眼的星星,好像都带着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秘密。而他刚刚,和爷爷、陈叔叔一起,偷看到了宇宙最大的那个秘密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