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傅愽文的净化:遗忘的艺术。(1/2)

“启明”号飞船仿佛一颗沉默的智慧之种,漂流在位于天鹰座的一片广袤而古老的星域。窗外,疏散星团m11——“野鸭星团”正以其密集而璀璨的成员星,展示着恒星群体结构的精巧与秩序。然而,飞船内的焦点,却从外部宏大的天体景观,转向了内部更为精微、关乎存续的意识层面。

傅水恒教授成功封装“知识种子”的创举,如同在信息的汪洋中建造起第一座坚固的方舟,为三人带来了喘息之机与新的希望。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那些被暂时隔离、未被封装的知识碎片——尤其是那些涉及宇宙极端现象、时空底层悖论、或潜藏着巨大技术风险与认知污染的信息——依旧如同幽灵般,在他们共同的意识链接边缘徘徊,低语,时而试图冲破暂时的壁垒,重新搅动刚刚平静下来的思维之海。

傅教授凝视着意识深处那颗稳定旋转的“引力透镜-暗物质知识种子”,它的成功证实了“封装”之路的可行性。但他深邃的目光中,依然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凝重。他转向正在协助陈智林博士整理初步“种子”分类目录的傅博文,语气平和却蕴含深意地问道:“博文,你还记得那些‘吵人的坏星星’吗?那些让你头疼的声音。”

小博文放下手中的虚拟数据板,小脸立刻皱了起来,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记得,爷爷。有些声音冷冰冰的,像要把人冻住;有些乱糟糟的,像好多线团缠在一起解不开;还有些……感觉很危险,像……像靠近火炉一样烫人。”

孩子的描述虽然稚嫩,却精准地指向了问题的核心。陈智林博士推了推眼镜,接口道:“教授,我明白您的担忧。‘知识种子’解决了‘精华’的保存问题,但如何处理那些‘糟粕’或者说……‘毒素’?我们的意识空间有限,就像一艘船的货舱,不能既装载珍贵的种子,又任由危险的废弃物堆积在角落里。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熵增来源和潜在的风险。”

“不仅如此,智林。”傅教授缓缓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星团中一颗正在进行剧烈耀斑爆发的年轻恒星,那爆发释放出的高能粒子流和辐射,若靠得太近,足以毁灭任何生命。“有些知识,其本身的存在,对于尚未准备好的文明而言,就是一种‘诅咒’。例如,关于如何轻易触发真空衰变的理论模型,关于如何构建足以撕裂时空连续体的‘奇点炸弹’的底层物理,甚至是某些能够直接干涉生命意识本质的宇宙‘记忆场’共振频率……这些知识,一旦被泄露或滥用,其后果不堪设想。它们甚至不应该被‘封装’和带回人类世界。”

陈智林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理解了教授话语中的沉重分量。这不再是简单的信息管理,而是上升到了文明安全与伦理的高度。“所以,我们不仅需要‘封装’精华,还需要……‘净化’糟粕?主动地、安全地……遗忘?”

“遗忘,在通常语境下,是一种被动、消极的记忆丧失。”傅教授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傅博文,“但我们现在需要面对的,是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具有高度选择性的‘净化’。一种……‘遗忘的艺术’。”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孙子身上,带着一种探索与期待,“而博文,你或许是我们当中,最有可能掌握这种‘艺术’的关键。”

傅博文眨着大眼睛,有些困惑:“爷爷,遗忘……怎么是艺术呢?忘记了,不就是没有了嘛?”

教授温和地笑了笑,走到博文身边,拉起他的小手,引导他感受自身意识的流动:“博文,你看,我们的意识,就像这条飞船。有些知识,像‘种子’,是我们需要精心保管在安全舱里的宝贵货物。有些知识,像飞船运行的基本规则,是我们需要熟练掌握的操作手册。而还有一些知识,”教授的语气变得严肃,“就像附着在飞船外壳上的放射性尘埃,或者侵入控制系统的不明病毒。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把它们也搬进货舱,而是要用一种特殊的‘清洁剂’,把它们安全地、彻底地清除掉,不让它们污染我们的飞船。”

这个比喻让小博文似乎明白了一些。他努力地感知着,然后指向自己意识中某个感觉“刺刺的、凉凉的”区域:“爷爷,这里……就好像沾上了那种‘尘埃’。”

那正是之前被他们共同隔离的,一段关于“利用特定脉冲星信号频率,可能诱导生物大脑出现不可逆量子退相干”的危险信息碎片。这段知识本身是对一种宇宙现象的观测推论,但其潜在的引申应用,却指向了意识毁灭的可怕可能性。

“很好,博文,你能感觉到它,这就是第一步——识别。”傅教授鼓励道,“现在,尝试不要去想‘忘记它’,而是去‘感受’它为什么让你不舒服。”

在傅教授和陈智林的引导与守护下,小博文开始了他前所未有的“净化”实践。这并非依靠复杂的逻辑推演,而是依赖他那天赋异禀的、近乎本能的纯净感知力。

第一次尝试,他模仿爷爷封装种子的反向过程,试图将那段危险知识“驱散”。 他集中精神,想象一阵风吹向那“刺刺凉凉”的区域,想要把它吹走。然而,知识碎片只是微微晃动,其本身蕴含的冰冷逻辑结构反而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让博文打了个寒颤,效果不佳。

“它……它好像扎了根……”博文有些沮丧地报告。

陈智林分析道:“强行对抗似乎不行。信息一旦被认知,就在神经回路中形成了特定的拓扑结构,简单的‘驱散’如同试图用手抹去刻在石板上的字,只会更清晰地感受到字迹的存在。”

第二次尝试,陈智林建议使用逻辑覆盖,用一段安全的、积极的知识去冲刷它。 他引导博文回忆之前看到的、关于恒星孕育行星盘的温暖壮丽的景象。博文努力想象着那片充满生机的原始星云,光芒万丈。起初,那危险知识的冰冷感似乎被压制了,但很快,博文发现两段知识在他的意识中形成了诡异的叠加状态,一边是生命的摇篮,一边是意识的坟场,这种矛盾感让他更加难受。

“不行,陈叔叔,”博文摇着头,“它们好像在打架……我更头晕了。”

傅教授若有所思:“不同的知识模块具有不同的‘信息势能’和逻辑维度,强行覆盖可能导致更复杂的干涉现象,如同用可见光去覆盖伽马射线,效果有限且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次级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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