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漫长的星际黑暗与无无形的巨手。(1/2)

跨臂之旅的挑战,远非仅仅是导航精度的技术问题。当“思源号”意念航行器彻底远离了人马-船底臂那最后的、如同故乡灯火般温暖的恒星密集区,真正深入旋臂之间那广袤无垠的星际虚空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的“黑暗”便包裹了一切。

这种黑暗,并非地球上夜晚的黑,也非无月晴空的暗。它是一种宇宙尺度的、近乎绝对的“空”。舷窗之外,星辰稀疏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先前还能如远方街灯般点缀视野的星光,此刻已大多隐没,只剩下极远处寥寥几颗异常明亮或庞大的恒星,如同黑色天鹅绒上偶然刺破的微小针孔,透过来自数万光年外、冰冷而孤独的一点微光。大部分时间,窗外是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墨黑,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远近感,仿佛航行器本身也凝固在了这永恒的寂静里。

“爷爷,陈哥哥,外面……好黑啊。”傅博文小朋友趴在观测窗上,已经过了最初对新导航方式——星际磁场指引——的新奇劲,长时间的、千篇一律的黑暗开始对他幼小的心灵产生压力。孩子的世界是需要色彩、声音和变化的,而这里,似乎只有永恒的死寂。“我们好像……在一个好大好大的黑房子里,飞也飞不出去。”

傅水恒老先生理解地摸了摸孙子的头。他知道,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匮乏,是对意志力的极大考验,即使是成年人,长时间处于这种环境下也容易产生空间感知紊乱甚至孤独恐慌,更何况一个孩子。他温声道:“小博文,你觉得黑,是因为我们的眼睛只能看到有限的东西。就像在夜里,没有灯,我们看不清路,但空气依然存在,风依然在吹,一些小虫子也许就在草叶间活动。这片宇宙空间也是如此,它并非真正的‘空无’,只是我们习惯了用眼睛去‘看’,而忽略了其他感知世界的方式。”

陈智林博士也从控制台前转过身,他调整了一下舱内照明,让柔和仿自然光稍微驱散一些心理上的压抑感。“博文,记得我们之前怎么‘看’到磁场的吗?用特别的仪器,还有用心去‘感受’。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一种更奇特、更普遍,却也更加‘害羞’的东西。它充满了宇宙,构成了宇宙大部分的质量,但它既不发光,也不反射光,也不吸收光,几乎不与光发生任何作用。所以我们的眼睛,甚至最强大的光学望远镜,都直接‘看’不到它。”

傅博文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回来,他困惑地皱起小鼻子:“不看光?那它……它是什么东西?是透明的吗?像玻璃一样?”

“它比透明更‘彻底’,”傅水恒接过话,眼神中流露出对宇宙奥秘的深深敬畏,“我们称它为——‘暗物质’。”

“暗物质?”傅博文重复着这个对他而言既陌生又神秘的词汇。

“是的,暗物质。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宇宙这座巨大冰山里,隐藏在水下的、我们看不见的那绝大部分。”陈智林用一个形象的比喻开始,“我们平时看到的星星、星系、发光的星云,所有这些由普通物质(也就是我们熟悉的原子、分子构成的物质)组成的东西,就像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而暗物质,就是支撑着这‘一角’,并占据宇宙物质总质量绝大部分的、隐藏在水下的庞然大物。”

为了让博文,也让潜在的读者们真正理解暗物质并非空想,而是有坚实科学依据的存在,傅水恒决定引导一次亲身的“感受”。

“智林,启动高精度引力梯度仪和惯性导航基准校准系统。让我们来‘触摸’一下这位看不见的邻居。”傅水恒吩咐道。

陈智林立刻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很快,主全息屏幕上显示出了复杂的读数和一个简化的飞船及其周围空间的模型。

“博文,你来看,”傅水恒指着屏幕,“你看我们的飞船,在按照设定的速度和方向飞行,对吧?根据我们已知的万有引力定律,宇宙中所有有质量的物体都会相互吸引。那么,影响我们飞船飞行轨迹的,主要来自哪些天体的引力呢?”

傅博文想了想,指着窗外那几乎看不见的稀疏星辰:“是那些还很远的星星吗?还有……我们飞过来的那个旋臂,和我们要去的那个旋臂?”

“理论上是的。”陈智林点点头,同时调出了另一组数据,那是根据所有已知可见物质(恒星、星云、星际气体尘埃等)分布计算出的,对“思源号”当前位置应有的引力影响预测图。“但是,你看,这是我们根据所有‘能看见’的东西计算出的引力场分布。它很微弱,因为我们现在处于物质极度稀少的区域。”

然后,他又调出了实时监测的、飞船实际受到的引力扰动数据图谱。两条曲线并排显示,一条是基于可见物质的预测值,平滑而微弱;另一条是实际测量值,虽然整体趋势类似,但其强度和细微波动,明显高于预测曲线,并且呈现出一种难以用可见物质分布解释的、平滑而持续的“背景引力势”。

“看这里,博文,”傅水恒指着那高出的一截,以及那些额外的平滑波动,“实际测到的引力,比我们用所有看得见的东西算出来的,要强一些,而且有一种特别的‘质感’。这多出来的引力,是从哪里来的?”

傅博文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两条不一致的曲线:“有……有别的东西在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没错!”陈智林的声音带着科学发现的兴奋,“就是暗物质!虽然它本身不发光,但它和普通物质一样,具有质量,因此会产生引力效应。我们现在‘感受’到的这额外的、无处不在的引力,就是暗物质存在的间接证据!它就像一个无形的巨手,虽然我们看不见它的形状,但通过它施加的‘力量’,我们知道了它的存在。”

为了让孩子有更直观的感受,陈智林甚至设计了一个小小的互动模拟。他让傅博文坐在特制的悬浮座椅上,关闭了座椅的主动稳定系统,然后让飞船进行极其微小的、预设的轨道机动。

“博文,坐稳,仔细感觉。”陈智林说。

当飞船引擎轻微启动时,傅博文感觉到了一种预期的推背感。但当引擎关闭,飞船本应依靠惯性滑行时,他却隐约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但持续不断的、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向特定方向轻轻“拖拽”的力,与基于可见星图计算的惯性路径应有的感觉略有偏差。

“感觉到了吗?”傅水恒轻声问,“那种不是来自飞船本身,也不是来自远方稀疏恒星的、微弱的‘牵引感’?”

傅博文努力集中精神,小脸紧绷:“好像……有一点点?就像……就像在水里游泳,感觉到水流的拉力一样?”

“非常棒的比喻!”傅水恒由衷赞叹,“我们此刻,就像是航行在由暗物质构成的、看不见的‘海洋’里。这片‘海洋’的密度虽然极低,但它遍布宇宙每一个角落,总量极其惊人,因此产生的引力效应,在整体上支配着宇宙的大尺度结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