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抉择时刻。(1/2)

《银河系漫游指南》第二乐章:深渊与奇迹(第81———220章)————银河的极致法则。

篇章五:黑洞惊魂篇——引力深渊的试炼

傅水恒教授站在“星蜉”号观测甲板的最前端,那双见证了无数星河变迁的眼睛,此刻正凝视着前方那片吞噬光明的绝对黑暗。舰桥的主显示屏上,复杂的引力波谱线如同垂死挣扎的心电图,在靠近中心奇点的区域剧烈颤抖,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平坦。那里是“沉默者”卡冈图雅——一个位于银河系荒芜旋臂边缘,质量相当于三百七十个太阳的超级黑洞。它不像那些活跃的类星体,以狂暴的吸积盘和喷流昭示自己的存在;它只是静静地、贪婪地吮吸着一切,连光线都无法从其事件视界逃脱,唯有通过其扭曲周边时空的狰狞引力,才能窥见这头宇宙深渊巨兽的轮廓。

“星蜉”号,这艘承载着人类最尖端科技与最无畏探索精神的飞船,此刻正悬浮在这片引力深渊的边缘,引擎以最低功率维持着轨道稳定,仿佛一只不慎飞近蛛网的萤火虫,在无形的粘稠力场中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态。

陈智林博士从数据终端上抬起头,揉了揉因长时间分析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舰桥上持续了近半个标准时的沉默:“教授,最终复核数据确认。‘沉默者’的事件视界半径约九百二十万公里。其外围的引力潮汐梯度……远超我们以往任何一次探测的极限。根据模型推算,‘星蜉’号现有的强化引力子护盾,最多只能在事件视界外十五万公里处维持结构完整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概率,持续时间……不超过四十七标准分钟。”

他顿了顿,调出了一组模拟图像。屏幕上,“星蜉”号被无限拉长、扭曲,最终化为一道消失在奇点方向的能量流,像滴入沙漠的水珠,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旦越过那个临界点,护盾失效,我们将面临空间维度的撕裂。理论上,即使是我们的意识载体(一种经过特殊强化的量子纠缠信息态),也可能在极端引力梯度下发生不可逆的退相干……换句话说,不仅仅是物理形态的毁灭,可能存在……信息层面的彻底抹除。”

“信息抹除?”一个略带稚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傅愽文,傅水恒教授的孙子,这个年仅十二岁却已在宇宙学领域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孩子,正紧紧抓着祖父的衣角,小脸有些发白,但眼神中却没有普通孩童面对未知恐惧时的慌乱,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探索者的、纯粹的好奇与凝重。“陈叔叔,意思是……我们连‘曾经存在过’的信息都不会留下吗?就像……就像被宇宙彻底遗忘?”

陈智林看着傅愽文,艰难地点了点头。他不想吓唬孩子,但在关乎生死,甚至超越生死的抉择面前,隐瞒最坏的可能性是不负责任的。“可以这么理解,愽文。黑洞内部,按照现有理论,是已知物理定律的终点。奇点处,时空曲率趋于无限大,我们目前所认知的一切,包括信息守恒定律,都可能失效。”

傅水恒教授缓缓转过身。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智慧与岁月的沟壑,此刻更添了一种近乎宗教般虔诚的肃穆。他的目光扫过陈智林,最终落在孙子傅愽文身上。

“孩子,智林,”他的声音平稳而厚重,如同深空本身,“我们抵达了边界。不是星图的边界,而是认知的边界,是‘已知’与‘未知’之间,那道最深不可测的鸿沟。”

他指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里,‘沉默者’的腹地,藏着宇宙最极致的秘密。关于引力的本质,关于时空的起源与终结,关于大爆炸之初被封印在奇点中的信息……甚至,关于我们自身意识在极端物理条件下的形态与可能性。我们花费了数十年的准备,跨越了数万光年,才站在它的门前。”

“然而,正如智林所言,这扇门可能是单向的,而且门后可能是彻底的虚无。探索的代价,可能是我们的一切——肉体、意识、存在过的证明。”傅水恒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所以,此刻,我无法,也不应独自做出决定。这是我们三个人的旅程,这是我们共同面临的深渊。现在,我们需要进行最后一次表决。是向前,踏入这片连光都无法归来的领域,去触碰那极致的未知?还是后退,带着我们已经收集到的外围数据安全返航,将终极的谜题留给未来,或者……永远封存于黑暗?”

舰桥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生命维持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那黑暗,仿佛具有实体般的重量,透过观测窗,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陈智林的权衡:理性与责任的枷锁

陈智林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风暴。作为团队的首席科学官与安全顾问,他的思维惯性地沿着风险评估与逻辑推演的路径疾驰。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的数据流、警告标识、概率模型。百分之七十的结构完整率,听起来不低,但在黑洞的极端环境下,那剩余的百分之三十不确定性,就是通往地狱的请柬。四十七分钟,在常规空间或许能做很多事,但在引力时间膨胀效应显着的事件视界附近,外界观测到的四十七分钟,对于他们而言可能是被无限拉长的煎熬,甚至是意识被潮汐力撕扯的永恒瞬间。

他想起了启航前对学术委员会的承诺,想起了在地球上等待他归来的家人。他肩负的不仅是个人安危,还有傅教授这位国宝级科学家的安全,更有小愽文——这个孩子承载着未来的无限可能。将如此年轻的生命带入可能万劫不复的境地,这种责任几乎让他窒息。

“风险不可控,后果不可逆。”理性的声音在他脑中轰鸣。撤退,是最符合安全规范,也是最“明智”的选择。他们已有的发现——关于黑洞吸积盘物质的奇异行为,关于事件视界外量子涨落的观测——已经足以震动整个物理学界。何必为了那可能存在,也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终极答案”,赌上所有?

然而,另一个声音,属于那个最初选择天体物理学的年轻学子的声音,在心底微弱却执着地响起:我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亲眼看看吗?不就是为了触碰那些在纸笔和望远镜中永远无法触及的真实吗?模型终归是模型,而真相,就隐藏在那片黑暗之后。放弃这次机会,人类或许要再等上几百年,甚至永远失去揭开谜底的可能。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理性的枷锁是如此沉重,而探索的本能却又如此炽热。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傅水恒教授,那个引领他走向星海深处的导师,又看向傅愽文,那个眼神清澈、对宇宙充满无限好奇的孩子。他们的选择,会是什么?

傅愽文的视角:纯净求知欲与对祖父的无条件信任

对于傅愽文而言,世界的构成远比成年人简单,也远比成年人复杂。他没有陈智林那样沉重的责任包袱,也没有经历太多世俗的权衡利弊。在他那颗充满奇思妙想的大脑中,宇宙是一个巨大的、等待拆解的谜题盒,而黑洞,无疑是这个谜题盒上最精美、也最牢固的那把锁。

他听过祖父讲述的无数宇宙传说,读过图书馆里几乎所有关于黑洞的科普读物和前沿论文。他知道“信息悖论”,知道“霍金辐射”,知道“火墙理论”那些激烈的争论。在他的想象中,奇点不是一个恐怖的终点,而是一个……数学的奇境,一个物理法则重新洗牌的地方。那里会不会有更高维度的结构?引力会不会在那里与其他基本力完美统一?掉进黑洞的物体,其信息是真的消失了,还是以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方式被编码储存于事件视界之上?

“被宇宙遗忘”,这个概念对他来说,抽象的恐惧远不如具体的遗憾来得强烈。如果他永远无法知道黑洞里面是什么,那将是他短暂生命中最大的不甘。他想起和祖父一起在自家后院用小型望远镜观察土星环的日子,那时他就发誓,要亲眼看到宇宙中最壮丽的景象。

他抬头看着祖父傅水恒。在他的世界里,祖父是智慧的化身,是探索的象征,是从未出错的引路人。祖父的眼睛里,有星辰,有深邃的思考,但从未有过真正的恐惧。此刻,他从祖父眼中看到的,是一种极度凝重的……期待?一种面对终极挑战时的兴奋与敬畏交织的光芒。

小愽文不太理解陈叔叔口中那些复杂的风险概率,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沉重的氛围。他拉了拉祖父的手,小声问:“爷爷,你害怕吗?”

傅水恒低头,看着孙子纯净无瑕的眼眸,温和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愽文,你记得我们为什么给飞船取名‘星蜉’吗?”

“记得!”傅愽文立刻回答,“‘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是说我们在宇宙中就像蜉蝣一样渺小短暂。”

“是啊,渺小,短暂。”傅水恒抚摸着孙子的头发,“但蜉蝣的一生,也有它追寻光、舞于空的极致快乐与意义。探索未知,是人类文明这短暂‘蜉蝣’所能绽放的最绚烂光芒。恐惧,是自然的,是对危险的正常反应。但真正的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即使恐惧,依然选择面对它,为了更高的追求。”

傅愽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他抓住了核心:祖父不害怕,或者,即使害怕,他也想要去看看。对于小愽文来说,这就足够了。祖父想去的地方,一定是值得去的地方。他对祖父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与崇拜。那种信任,压过了对“信息抹除”这种抽象概念的恐惧。他小小的心里,开始滋生一种冒险的冲动,一种想要和祖父一起,见证奇迹的渴望。

傅水恒的决意:超越生死的探索者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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