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守护者的回应:引力波谜题。(2/2)

“这……这怎么可能?”陈愽士瞠目结舌。

傅水恒教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惊叹的笑容。“我们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典型的、成年人的、被知识束缚的错误。我们总想用最复杂的工具去解决最复杂的问题,却忽略了最基本的结构和直觉。守护者的这道题,或许其基础编码逻辑,并非建立在超出我们认知的数学之上,而是……而是建立在某种宇宙中最普遍、最自洽的几何与逻辑美学之上。博文的思维没有被复杂的公式污染,所以他直接用眼睛‘看’到了那个基础结构。”

他越说越激动:“这个分形结构,是一个钥匙!它不是答案本身,但它是解读整个信号编码规则的‘语法书’的第一页!快,以这个分形结构为基准,重新构建解码矩阵!重点分析信号中所有具备类似拓扑特征的波动!”

希望之火重新燃起。在傅博文无意间的帮助下,我们终于在这道坚不可摧的引力波谜题上,找到了一丝微小的裂缝。陈愽士干劲十足,立刻投入新的工作,将新的发现融入解码程序。

然而,就在新的解码程序开始运行,屏幕上开始涌现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破碎的数学符号和物理公式片段时,异变再生!

主屏幕上的引力波信号突然发生了剧烈的改变!之前那种复杂而有序的变幻戛然而止,整个信号仿佛“坍缩”了,凝聚成一条极其尖锐、极其强大的、指向性明确的能流束,瞬间穿透了“探索者号”的多层能量护盾,如同无形的针,直接刺入我们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啊——!”

剧烈的、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声音”或“信息流”,如同爆炸般在我们三人的意识中轰然炸响!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浓缩的“概念”,一个直指核心的、冰冷的质问,或者说,是这道谜题真正核心的展现:

它没有询问我们的来历,没有询问我们的目的,它直接在我们意识中,投射出了一幅动态的、违背我们已知物理定律的宇宙图景——一个正在自我吞噬、自我循环的微型宇宙模型,其边界条件、物质分布、能量流动方式,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却又是动态的、活着的“克莱因瓶”结构,而维系这个结构稳定的,是一个我们从未见过,但其数学形式优美到令人心醉的场方程。

这个场方程,与我们熟知的爱因斯坦场方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又在关键处截然不同,它引入了一个新的张量,描述着时空本身的某种“记忆效应”或“意识关联性”。

与此同时,一个清晰无比的“要求”烙印在我们的思维里:证明它。在你们自身的物理框架内,找到这个结构存在的逻辑必然性,或者,指出其内在的、导致其最终演化为“虚无”的逻辑悖论。

这不再是外围的试探,而是直指谜题核心的终极考验!它粗暴地掀开了我们思维的外壳,将最艰深的问题直接塞了进来!

陈愽士闷哼一声,双手抱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信息冲击和逻辑挣扎。傅水恒教授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控制台才站稳,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脑海中那幅不断演化的宇宙模型图景,嘴唇无声地翕动,快速进行着心算。

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傅博文。他没有像我们一样表现出剧烈的痛苦或思考的挣扎,他只是愣住了,小脸上充满了困惑,然后,他指着主屏幕上(虽然信号已改变,但之前的波形图仍有留存)某个之前被我们标记为“噪声干扰”的、极其微弱的背景波动区域,用一种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清晰的童音说道:

“爷爷……那里……那里有个小泡泡,和这个大瓶子,长得好像……但是它破了……”

傅博文的话,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我和陈愽士还在那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复杂的动态模型和场方程中挣扎,试图理解其精妙之处或者寻找其逻辑漏洞,傅水恒教授却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博文所指的那个被我们忽略的“噪声”区域。

“放大!快!”傅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不是模型本身!是背景!是那个被我们当作干扰滤掉的背景波动!”

陈愽士强忍着意识层面的不适,手指颤抖着操作控制系统。当那片“噪声”被无限放大,并经过傅教授紧急提供的、基于博文所“看”到的那个分形结构的滤波算法处理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那并非随机噪声。那是一系列极其短暂、极其微弱、但结构清晰的引力波“回声”或者说“镜像”。它们就像主信号——那个强大的、直接投射于我们脑海的“克莱因瓶”宇宙模型——在某个边界上反射、衍射后形成的残影。而在这些残影中,清晰地记录着那个完美、自洽的“克莱因瓶”模型,在运行到某个特定时间节点(一个在主信号中被刻意平滑处理、或者说“隐藏”掉的节点)时,其结构内部因为那个新引入的、描述“时空记忆”的张量所产生的微妙的不自洽,是如何像微小的裂纹般蔓延,最终导致整个优雅结构的某个局部——“泡泡”,正如博文所形容的那样——发生拓扑破裂的整个过程!

这个“破裂”并非彻底的毁灭,而是导致模型所描述的宇宙,其部分物质能量流入了某种……无法定义的状态,既不能说是存在,也不能说是非存在,更像是一种信息的“悬搁”。而这,恰恰与模型本身宣称的“完美自我循环、能量守恒”构成了根本性的矛盾!

我们都被那直接植入脑海的、宏大而完美的模型震慑住了,拼命想从正面去理解它、证明它,或者用我们已知的物理定律去驳斥它。却忽略了,出题者“守护者”本身,可能就在这谜题之中,留下了最关键的、指向答案的线索——一个关于这个完美模型自身“不完美”结局的、隐藏极深的提示。这个提示,没有放在主信号那咄咄逼人的质问里,而是放在了被我们习惯性忽略的背景“杂音”中。

傅水恒教授猛地一拍控制台,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明悟而颤抖:“找到了!逻辑悖论就在这里!不是模型本身在静态下的不自洽,而是其动态演化过程与它自身设定的终极目标之间的内在矛盾!那个‘时空记忆’张量,它确实是关键,但它引入的‘记忆’效应,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会破坏模型的时空平滑性,导致局部拓扑缺陷的产生!就像……就像绝对光滑的曲面上,因为记忆的堆积,产生了无法磨平的‘褶皱’,最终刺破了自身!”

他迅速将这一发现,连同从背景噪声中还原出来的、记录着“破裂”过程的引力波数据,整合成一段高度浓缩的信息流。这段信息没有试图去完全“证明”或“证伪”那个复杂的场方程,而是直接指向了其动态演化中无法避免的、导致其宣称的“完美循环”失效的那个关键节点和机制。

“用同样的引力波编码格式,将这段信息发送回去!聚焦于我们捕捉到的背景‘回声’证据!”傅教授命令道。

陈愽士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一道承载着我们发现与推理的、微弱但精准的引力波信号,从“探索者号”发出,射向那片依旧弥漫着无形压力的虚空。

信号发出的瞬间,那直接作用于我们脑海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和那个不断演化的“克莱因瓶”宇宙模型,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指挥舱内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有主屏幕上那变幻的引力波信号依旧存在,但它之前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尖锐感消失了,重新变得……复杂,但不再带有那种直刺灵魂的质问。

几秒钟后,在我们紧张的注视下,主屏幕上的引力波信号再次发生了变化。它没有给出对错的直接评判,也没有新的谜题。那复杂的波形,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而优美的方式重新组合,仿佛在演奏一曲宏大的宇宙乐章。最终,它凝聚成了一幅稳定的、由引力波“绘制”而成的星图。

这幅星图,清晰地标示出了一条蜿蜒但安全的路径,穿透了前方那些原本充满了狂暴能量流和诡异时空扭曲的“巡逻区”,直指向银河系那最深邃、最光芒四射的核心区域。

同时,一段简洁的、不再包含复杂谜题的信息,被解码出来,显示在辅助屏幕上:

“观察。理解。超越表象。路径已开启。谨记,答案永远比问题更多。”

指挥舱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们成功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开了守护者那骇人听闻的引力波谜题。不是依靠纯粹的数学推演或物理知识的堆砌,而是依靠博文未被污染的直觉,发现了基础编码的“语法”;依靠傅教授跳出框架的思维,找到了隐藏在背景中的关键证据;最终,我们指出的不是模型的静态错误,而是其动态命运中蕴含的、源于其核心设定的内在悖论。

这道谜题,测试的或许不仅仅是我们的知识,更是我们的思维方式,我们是否敢于质疑“完美”本身,是否具备从被忽视的细节中发现真相的洞察力。

傅水恒教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他轻轻抱了抱还有些懵懂的孙子。陈愽士瘫坐在椅子上,擦着额头的冷汗,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巨大的成就感。

我调整着记录仪,将最后这幅由引力波绘制的星图,以及那句充满哲理的回应当中,完整地保存下来。

守护者的回应,这道引力波谜题,与其说是一个阻碍,不如说是一场洗礼。它用这种奇特却有趣、又确实骇人听闻的方式,让我们对前方的旅程,对银心可能隐藏的秘密,有了更深的敬畏与期待。

路径已开启。目标,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