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傅愽文的净化:遗忘的艺术。(2/2)

两次失败让三人都陷入了沉思。傅博文有些气馁,但他内心深处那种对“和谐”与“纯净”的本能渴望,却越发强烈。他不再刻意去“做”什么,而是放松下来,单纯地去“感受”那段危险知识带来的所有不适——那冰冷的触感,那如同金属摩擦的刺耳杂音,那仿佛要将一切思维冻结的死寂感……

就在这时,一种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小博文没有试图去对抗或改变那段知识本身,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面极度光滑、毫无黏着的镜面,或者说,一种具有完美疏水性的“意识涂层”。当那段危险知识的“触须”试图再次缠绕上来时,它们发现无处着力,无法再在他的意识结构中引发共鸣、留下烙印。博文仅仅是“看着”它,如同看着屏幕上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无意义的乱码,既不理解,也不试图去理解,更不产生任何情绪上的连接。

接着,更神奇的是,他那纯净的意识仿佛产生了一种“自洁”效应。那段被孤立、被“疏远”的危险知识,其内部蕴含的、与博文自身生命频率和认知框架根本冲突的“信息毒素”,开始被一种柔和而坚定的力量从内部“中和”、“降解”。它并没有消失,但在博文的意识感知中,它逐渐失去了那种“刺刺的、凉凉的”危险性,褪色、淡化,最终变成了一段苍白、无力、不再具有任何活性和影响力的纯粹“背景噪音”,然后,如同水滴蒸发在炽热的沙地上,了无痕迹。

傅博文睁开了眼睛,眼中带着一丝茫然,然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爷爷,陈叔叔,”他小声说,“那个……凉凉的东西,好像……不见了。我找不到它了。”

傅教授和陈智林立刻通过意识链接进行探查。果然,之前被标记隔离的那段危险知识碎片,在傅博文的意识区域内,已经彻底消失了!不是被压制,不是被转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的“净化”——从认知结构中被安全地移除了。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陈智林震惊不已。他监测到的数据显示,在博文净化的过程中,其脑波呈现出一种极其特殊且高度有序的模式,并非对抗性的激烈波动,而是一种深度的、趋向于“真空基态”的平静与和谐。仿佛他的意识,主动将那些“不兼容”的信息,从自身的“操作系统”中安全卸载并格式化了。

傅水恒教授眼中闪烁着激动与了悟的光芒:“我明白了……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遗忘’,这是一种基于意识本质纯净度的‘信息免疫’和‘认知排异’!博文的意识,因其未被过多复杂知识污染的本真状态,天然地接近一种‘低熵有序’的基态。那些逻辑混乱、蕴含危险势能或与生命本质相悖的‘高熵’、‘高毒’信息,与他的意识基态存在着根本性的不兼容。当他停止主动去‘理解’和‘连接’,并完全回归本真时,他的意识系统就会自动将这些‘异物’识别出来,并以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将其‘代谢’掉!”

教授越说越激动,他看向博文的目光充满了惊叹:“这不是通过学习掌握的技巧,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在特定条件下被激发的本能!一种……‘净化’的本能!一种‘遗忘的艺术’!”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傅教授和陈智林的严密监护与引导下,傅博文开始小心翼翼地运用他这新发现的“净化”能力。他像一名敏锐的清道夫,在三人共同的意识链接中,寻找并“净化”那些被标识为过于危险、超前或逻辑不可调和的知识碎片。

他净化了一段关于“利用黑洞熵增原理推导出的、可能导致局部时间流无限减缓”的悖论模型,那模型曾让陈智林感到思维几乎停滞。

他净化了一段来自某个古老伽马射线暴余晖中、蕴含的关于“维度蜷缩临界参数”的信息,这段知识曾让傅教授都感到一丝对时空稳定性的不安。

他还净化了许多零碎的、关于宇宙中可能存在着的、能够直接同化意识的“奇异物质”的传闻数据……

每一次净化,都并非战斗,而更像是一种自然的“愈合”。傅博文的状态越来越好,他的眼神愈发清澈,之前因信息过载而残留的一丝惊惧也彻底消散。他仿佛找到了一种与宇宙知识和谐共处的方式:拥抱那些温暖、有序的“种子”,净化那些冰冷、危险的“尘埃”。

陈智林博士看着监测数据,感慨道:“教授,这太不可思议了。博文的‘净化’,不仅清除了危险信息,似乎……似乎还优化了我们整个意识链接的‘信噪比’,链接的稳定性和清晰度都有所提升!”

傅水恒教授欣慰地点点头:“是的。主动的遗忘,并非损失的智慧,而是一种保护的智慧,一种选择的智慧。知道该记住什么固然重要,但知道该忘记什么,在某种层面上,或许更为关键。尤其当我们面对的是宇宙这座无边无际、既孕育生机也潜藏毁灭的知识宝库时。”

他望向窗外永恒的星空,缓缓道:“人类的求知欲推动我们走向深空,但若没有与之匹配的筛选与净化机制,这种求知欲也可能将我们引向毁灭。博文今天展现的,或许正是人类在未来探索宇宙奥秘时,必须逐渐学会的一种生存智慧——‘遗忘的艺术’。”

飞船内,随着最后一片被标识的高风险知识碎片在傅博文的纯净意识中被成功“净化”,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宁静感笼罩了三人。知识种子的封装,与危险知识的净化,如同宇宙阴阳的两面,共同构成了他们应对信息海洋的完整策略。银河系漫游的旅程,在经历了危机、整合与净化之后,终于为下一个更具建设性的阶段——构建系统化的“意识图书馆”——扫清了最大的障碍,奠定坚实的精神基础。傅博文,这个看似最弱小的孩子,以其独特的本能,在这场关乎意识存续的挑战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净化者”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