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开始口述记录。(1/2)

知识的潮汐,在意识的深海与记忆的浅滩之间,不知疲倦地涌动了不知多久。那是一种既充盈又疲惫的状态,仿佛大脑的每一个沟回都被塞满了璀璨的星河,沉重得几乎无法转动,却又因这过于庞大的财富而感到一种近乎虚无的眩晕。最初的、被动承受的冲击阶段似乎过去了,潮汐变得相对平缓,但那种缓慢释放、持续浸润的感觉,反而更让人心生警惕——就像知道一个巨大的、结构精密的迷宫正在脑海中自行构建,而出口和地图,却遥不可及。

傅水恒教授是第一个从这种沉浸与对抗交织的状态中,猛地惊醒过来的人。

他原本靠在沙发上,闭目凝神,追踪着一段关于“引力波通讯中继站”网络构想的思绪,那网络如同宇宙蛛网,连接着数个遥远的旋臂。突然,他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倏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近乎恐慌的神色。

“不对!”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这声音打破了室内那种充盈的寂静,将陈智林从一段关于“微生物星际孢子漂流”的遐思中拽了出来。陈博士有些茫然地看向傅教授,只见对方脸色凝重,手指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教授,怎么了?”陈智林心中一紧,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傅水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猛地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安全屋内急促地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四周熟悉又陌生的陈设,最终定格在书桌上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u盘上——那是所里配发的、加密等级最高的存储设备。

“我们在流失!”傅水恒转过身,语气沉重而迅疾,像在宣布一个正在发生的灾难,“智林,你感觉到了吗?那些细节!那些刚刚还清晰无比的感知,关于能量形态的生命,关于时间褶皱的触感……它们正在变得模糊!”

陈智林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他立刻集中精神,试图回溯刚才那段“星际孢子”信息的细节——那种孢子如何在恒星风中被唤醒,如何利用星际尘埃作为阶梯……然而,就像试图抓住一缕青烟,明明感觉它刚刚还在指尖萦绕,此刻却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轮廓,那些精妙的、如同亲眼所见的细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褪色、消散。

“是的……我在遗忘!”陈智林的脸色也瞬间白了,一种巨大的失落和紧迫感攫住了他,“就像……就像梦醒之后,无论多清晰的梦境,都会在几分钟内迅速瓦解!”

这正是人类记忆,尤其是对于超越日常经验信息的典型处理方式。大脑的防御机制,或者说其有限的存储和处理能力,正在本能地排斥、过滤这些过于“异常”、过于庞大的信息流,试图将它们重新压回潜意识深处,或者干脆当作“噪音”清理掉。

“不能等!一刻也不能再等了!”傅水恒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一个箭步冲到书桌前,拿起那个黑色的u盘,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他迅速将u盘连接到专用的加密接口,打开了电脑上的录音软件界面。那冰冷的、理性的电子界面,与此刻他们脑海中翻腾的、炽热而混乱的宇宙图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必须立刻开始记录!”他看向陈智林,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决,“口述!把所有还能抓住的碎片,所有还能描述的感觉,全部说出来!趁它们还没有完全消失!”

陈智林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不仅仅是记忆的流失,更是人类可能从未接触过的、来自银河乃至更深邃宇宙的宝贵知识的流失!他们三人,是偶然闯入宝山又侥幸生还的幸运儿,如果不能将哪怕一星半点的“宝藏”带出来,那么这次惊心动魄的旅程,将失去其大部分意义,甚至可能沦为一场无法证明的、被时间尘封的幻梦。

“好!”陈智林霍然起身,所有的疲惫仿佛被这股紧迫感瞬间驱散。他也冲到桌边,抓起了另一支备用的录音笔,熟练地检查电量,按下录音键。那小小的红色指示灯亮起,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预示着抢救行动的正式开始。

“愽文!愽文!”傅水恒没有忘记孙子,他轻轻摇晃着靠在垫子上、似乎又沉浸在某种内部感知中的小愽文,“快,跟爷爷和陈叔叔一起,把你在‘里面’看到、听到、感觉到的东西说出来!快!不然它们就要跑掉了!”

小愽文被爷爷焦急的语气惊醒,他眨了眨大眼睛,似乎还没完全理解“跑掉了”是什么意思,但他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小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慌乱:“啊?星星的歌会跑掉吗?那些彩色的光……”

“对!会跑掉!”陈智林蹲下身,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话急促地解释,“就像你喜欢的动画片,如果不好好看,转过头就会忘记演了什么。我们现在必须赶紧把‘星星的歌’和‘彩色的光’告诉这个‘小盒子’(指着录音笔),它帮我们记住!”

“哦!”小愽文似懂非懂,但“忘记”这个词他明白,他也不想忘记那些奇妙的体验。他立刻用力点头,小手也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记录,开始了。这是一场与遗忘赛跑的抢救,一场试图用有限的人类语言,去捕捉无限宇宙信息的、近乎徒劳却又必须进行的尝试。

起初,是一片混乱。

傅水恒首先对着麦克风,试图描述他之前感知到的“溯光寻踪”导航技术。他的语速极快,夹杂着大量临时创造的术语和不确定的形容:“……利用cmb……不,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各向异性……不对,不仅仅是各向异性,是一种……一种‘纹理感’?需要一种特殊的感知器官,可能是生物神经与某种……某种量子敏感晶体的共生体?其原理类似于……类似于……”他卡住了,眉头紧锁,显然那个清晰的“概念”正在变得模糊,“类似于利用水波遇到障碍物产生的衍射图案来推断障碍物形状,但这里‘水波’是原始引力波在背景辐射上留下的……印记?还是扰动?”

他越说越急,额角渗出了汗珠。有些概念,在他的意识里是“清晰”的,但一旦试图用地球的语言,用现有的物理学框架去转译,就变得无比艰涩,甚至矛盾重重。他不得不时常停顿,闭上眼,努力捕捉那正在溜走的灵感碎片。

陈智林的情况也类似。他对着录音笔,描述着一种“非碳基生命的信息交换网络”:“……他们不依靠声波或电磁波,而是通过……修改局部空间的某种基础属性?或许是量子真空的涨落?来传递信息包。每个信息包都自带加密和校验机制,其效率……其效率远超人类任何通讯技术,几乎……几乎是即时性的,跨越数千光年似乎没有延迟?这违背了光速限制……除非……除非他们利用了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空间本身的‘底层协议’?”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感到难以置信,甚至有些荒谬。这些想法太过超前,太过颠覆,以至于他需要不断对抗自己内心基于现有科学体系产生的质疑声音。记录的过程,成了与自我认知惯性的激烈搏斗。

而小愽文的“记录”,则充满了童趣和挑战。他不需要理解原理,他只是描述他的感知:

“那个会发光的、大大的水母妈妈,她唱歌的时候,胡子会飘起来!不是真的胡子,是……是很多很多亮晶晶的线,会跟着声音跳舞!”

(陈智林在一旁低声快速注释:“可能是指某种能量触须,或者用于感知或通讯的生物发光器官,其形态随‘歌声’——可能是某种能量波动或信息流——而变化。”)

“有一个星星宝宝在哭,因为它找不到家了,它哭出来的眼泪是绿色的,凉凉的,像薄荷糖!”

(傅水恒一边记录自己的,一边分神提醒:“描述位置感!愽文,还记得那颗‘星星宝宝’大概在哪个方向吗?附近有什么别的星星吗?”)

小愽文努力回想,小脸皱成一团:“它……它躲在一个像一样的、粉红色的云后面!旁边还有两个很亮的星星,像眼睛一样看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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