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偶遇流浪星族。(1/2)
深邃,无垠,永恒的黑暗是银河系银晕区域的主旋律。这里远离了旋臂的喧嚣与繁华,如同文明都市之外广袤而寂静的荒野。星辰稀疏,像是被随意抛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彼此相隔遥远,散发着冰冷而孤独的光芒。“星岚号”飞船,这艘人类智慧的结晶,此刻正以超越常识的速度,在这片近乎虚无的疆域中悄无声息地滑行,如同一尾游弋在深海海沟的发光鱼类,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微小的活力源泉。
飞船的主观察厅,设计初衷便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拥抱星空。巨大的弧形穹顶和侧壁皆是透明的特殊材料,置身其中,仿佛漂浮于宇宙本身。没有了旋臂上密集星云和星团的辉光干扰,这里的星空显得格外“干净”,但也因此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苍凉。
傅博文,这个对宇宙充满无尽好奇的少年,此刻正将额头和手掌紧紧贴在微凉的观察窗上,努力向外张望。他的脸上少了平日里的兴奋雀跃,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迷茫。他小声嘟囔着:“爷爷,这里……好空啊。星星都离得好远,感觉我们像是被遗忘在了什么地方。”
傅水恒教授,这位享誉世界的天体物理学泰斗,正安坐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清茶。他听到孙子的低语,脸上浮现出温和而深邃的笑意。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近处的某颗星,而是投向更遥远的、光线都无法轻易抵达的黑暗深处,仿佛能看穿时空的帷幕。
“博文,觉得空吗?”傅水恒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在静谧的观察厅内回荡,“但恰恰是这片‘空’,可能隐藏着银河系最古老的秘密。旋臂是活跃的、年轻的恒星摇篮,是生命戏剧上演的繁华舞台。而这里,银晕,则是古老的档案馆,是沉默的墓地,也是……失落文明的流放地。”
陈智林博士站在主控台前,修长的手指在泛着柔和蓝光的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调阅着“星岚号”各类传感器收集到的实时数据。他闻言转过头,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接口道:“教授说得对。根据我们进入银晕区域后的引力背景扫描和长基线射电干涉测量,这片空间的物质密度仅为旋臂区域的万分之一甚至更低。但正是这种极低的环境干扰,让我们有可能捕捉到那些极其微弱、来自遥远过去的信号。”他顿了顿,指向一侧光屏上滚动的、看似杂乱无章的频谱,“看这里,背景引力波各向异性分布图显示,我们右侧约三百光年外的时空曲率有微不可查的涟漪,其模式……很奇特,不像是单一的大质量天体扰动,更像是一种……弥散性的结构。”
傅水恒赞许地点了点头:“智林,你的观测很敏锐。启动‘深空之眼’阵列,对那个区域进行最高精度的多波段扫描,重点是可见光、红外以及氢21厘米线。如果那里真有什么,逃不过‘深空之眼’的凝视。”
“是,教授。”陈智林十指如飞,输入一连串复杂的指令。飞船外部,一系列平时隐藏着的超导干涉天线和巨型光子收集板缓缓展开,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它洞察秋毫的眼睛。
傅博文被爷爷和陈博士的对话吸引了回来,他跑到陈智林身边,看着光屏上那些他看不太懂的曲线和参数,急切地问:“陈叔叔,发现什么了?是外星人吗?”
陈智林笑了笑,耐心解释道:“不一定是我们想象中的‘外星人’,博文。在宇宙尺度上,先发现奇异的‘现象’,远比直接发现‘生命体’要常见得多。我们现在就像是在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沙漠里,用仪器探测到地下可能埋藏着不同寻常的矿脉。”
时间在等待数据回传和分析的过程中一点点流逝。观察厅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三人平稳的呼吸声。傅博文起初还有些焦躁,但看到爷爷和陈博士那全神贯注、仿佛与整个宇宙融为一体的沉静状态,他也渐渐安静下来,学着他们的样子,凝视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星空方向。
突然,主控台上一个不起眼的橙色指示灯开始缓慢闪烁,同时发出一声轻柔的提示音。紧接着,中央主屏幕的画面猛地一变!原本平滑的引力背景分布图上,清晰地凸显出一条蜿蜒、纤细的“河流”状结构。它并非实体,而是由时空本身的微弱扭曲勾勒而出,像一道愈合了亿万年的伤疤,静静地存在于那里。
“确认了!”陈智林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一个独立的恒星流!长度超过一千光年,宽度不足五十光年,结构松散,但引力关联性明确!”
傅水恒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条“河流”,喃喃道:“果然……是‘流浪星族’。”他伸出手,虚点着屏幕上的结构,“看它的轨迹,模拟运算显示,它的运行轨道与银河系盘面夹角极大,几乎是垂直贯穿,而且轨道离心率极高,远非银盘内正常恒星的规整圆周运动可比。这是一群……不被银河系引力完全束缚的‘自由民’。”
“爷爷,什么是‘流浪星族’?”傅博文抓紧机会问道。
“‘流浪星族’,我亲爱的孩子,”傅水恒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知识与智慧的光芒,“它们并非诞生于银河系本身。在宇宙的幼年时期,存在着无数比现在小得多的原始星系。当我们的银河系在漫长的岁月中成长、兼并时,许多这样的小星系被巨大的潮汐力撕裂、吞噬。它们的大部分恒星被银河系同化,融入了旋臂或银晕之中。但总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或者说……不幸者,它们以某种方式保持了相对独立的运动,成群结队地在银晕中游荡,如同失去家园、在边境地带流浪的古老民族。它们是……被银河系撕裂的古老星系的最后遗民。”
“遗民……”傅博文重复着这个词,似乎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苍凉与坚韧。
“星岚号”,跟随着引力线索,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近这条恒星的“遗民之河”。随着距离的拉近,观测数据也越来越清晰、丰富。
陈智林不断报告着新的发现:“目标恒星流确认包含七十三颗主要恒星,以老年红巨星和次巨星为主,金属丰度普遍极低,[fe\/h]值大部分低于-2.0,甚至检测到几颗低于-2.5的极端贫金属星!天啊,这几乎是宇宙第一代恒星的标志性特征!”
傅水恒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敬畏:“如此低的金属含量,意味着它们形成于宇宙非常早期的时代,远在重元素通过超新星爆发广泛播撒之前。它们就像是活化石,承载着宇宙婴儿期的记忆。智林,分析它们的运动速度和方向,尝试追溯它们的来源。”
“正在计算……需要调用银河系暗物质晕分布模型进行引力回溯积分……结果出来了!”陈智林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提高,“模拟显示,它们大约在九十亿年前,从一个名为‘盖亚-恩克拉多斯’的矮星系中被剥离出来!那个矮星系早已被银河系彻底吞噬,不复存在了!”
九十亿年!这个数字让傅博文张大了嘴巴。那是在地球生命还处于最原始的单细胞形态,甚至太阳系都尚未完全形成的遥远过去。
“星岚号”终于接近到足以用超高分辨率光学望远镜直接观测这群“遗民”的距离。主屏幕上的图像切换成了实景拍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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