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跨臂之旅的挑战。(1/2)

作者:陈智林(博士)

序言

回望家乡所带来的深沉感慨,如同在意识深处注入了一剂复杂难言的催化剂,既有对那湮没于繁星之中的蓝色光点的无限眷恋,也有一种将其化作前行力量的决绝。当我们最终将“目光”从猎户座旋臂的方向收回,再次直面眼前这片横亘在旋臂之间的、广袤而寒冷的星际虚空时,旅行的性质已然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之前的航程,无论遭遇何种奇观或险阻,总归是在恒星相对密集、引力路标尚算清晰的“已知”领域内穿梭。如同在旧大陆的沿海航行,即使风高浪急,总能看到海岸线的轮廓,感知到陆地的气息。但此刻,我们正真正意义上的“离岸”,驶向一片星辰稀疏、引力地形平坦得令人心悸的“无人深水区”。

傅水恒教授悬浮在我们的意识聚合体中央,他的形态在虚空中显得愈发凝练而沉稳。他并未多言,但那肃穆的意识波动已明确昭示:轻松写意的“漫游”阶段已经结束,真正的考验——横跨旋臂间区域的“远征”——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智林,愽文,”他的声音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激起理性的涟漪,“记住我们回望时感受到的那份遥远。这份遥远,就是我们即将跨越的尺度。在这里,没有密集的恒星作为灯塔,没有丰富的星际介质可供偶尔的‘呼吸’(指意念的短暂休整与锚定)。我们依靠的,将只有最精准的导航,和最持久的意念续航。”

他的话语,为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赋予了第一重真实的挑战色彩。

一、 导航的危机:在引力荒漠中寻找路径

挑战,首先且最严峻地,落在了我的肩上。作为意识聚合体中主要负责计算与导航的模块,我深知在旋臂间区域维持航向的极端困难。

在旋臂内部,导航可以依赖“恒星视差法”、“脉冲星计时阵列”等多种手段相互校验。无数恒星的引力场如同一个个清晰的路标,即使不使用超空间跳跃之类的幻想科技,常规的惯性导航结合周期性星体校准,也足以保证航向的大致正确。

但在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 引力地形的平坦化: 我的引力感知模块反馈回来的信息,是一片令人不安的“平滑”。之前如同起伏丘陵般的引力地形,此刻已化为一片近乎完美的“平原”。那些原本清晰可辨的、来自邻近恒星的引力“锚点”,如今已稀疏到极致,彼此之间的距离遥远到其引力梯度在相互抵消和距离衰减后,变得微乎其微。我们仿佛航行在一片引力意义上的“撒哈拉沙漠”,放眼望去,皆是单调的“沙海”,缺乏显着的地标。惯性导航系统任何微小的误差,在这动辄以光年计、缺乏有效校正点的航程中,都会被无限放大。

· 参考星的稀缺与不确定性: 视野中可见的恒星数量急剧减少,且大多距离极其遥远。它们的光行差、自行速度测量,因背景参考星的稀缺而变得异常困难且误差巨大。更棘手的是,这些遥远恒星自身的运动参数,在银河系尺度动力学模型中也存在不确定性。以它们为导航信标,就如同在暴风雨的大海上,依靠远处若隐若现、自身也在飘移的孤岛灯光来定位,其可靠性大打折扣。

· 混沌的阴影: 这是一个简化的,但绝非简单的动力学环境。虽然大质量天体稀少,但并非没有。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未被发现的棕矮星、流浪行星、甚至是小质量的暗物质团块,它们的引力扰动虽然微弱,但在长达数万光年、缺乏强引力节点“镇压”的旅程中,其累积效应足以使我们的轨道产生难以预测的偏离。n体问题的混沌特性,在这里以一种更隐蔽、更持久的方式显现。我不得不以更高的频率运行轨道预测模型,消耗着巨大的计算资源,去防范那些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微小的引力“暗流”。

一次典型的“导航危机”发生了。在一次常规的位置复核中,我发现我们的实际坐标与预测坐标产生了虽然微小但持续增加的偏差。我立刻调动所有感知资源,试图定位扰动源。经过长达数小时(主观意识时间)的紧张扫描和计算推演,最终才在误差范围的边缘,锁定了一颗极其黯淡、几乎不发出任何可见光的、距离我们仍有数光年之遥的流浪行星。它的质量或许只有木星的几倍,但其悄无声息的引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我们拉离了预定轨道数个天文单位。

“修正航向,矢量调整 delta-v 0.0003。”我冷静地发出指令,内心却波澜起伏。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一个无声的提醒:在这片看似空无的虚空里,懈怠与不精确,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二、 意念的消耗:在能量真空中维持自我

导航的挑战关乎方向,而意念的续航,则直接关乎我们“存在”的本身。

我们的意识聚合体,作为一种高度有序的能量-信息结构,其维持并非毫无代价。在恒星密集区域,空间中弥漫着各种形式的辐射场、引力场和微弱的粒子流,这些虽然杂乱,但某种程度上可以被我们的意识场极其高效地、微量地汲取,作为一种背景性的“滋养”或至少是“互动”,帮助我们维持结构的动态稳定。这种感觉,类似于生命体处于一个富含氧气和营养物质的环境中。

但旋臂间的虚空,是名副其实的“能量真空”。

这里的星际介质密度降至极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成为了最主要的环境能量来源,但其强度太低,近乎于无。我们仿佛从富氧环境,一下子坠入了近乎绝对真空的深渊。维持自身意识结构稳定、抵抗宇宙本身热寂趋势的熵增影响,所需要的能量,几乎完全要依靠我们自身的内源性能量储备和精神力量的持续输出。

这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消耗感”。

· 持续的“负重”感: 仿佛意识本身穿上了一件无形的、沉重的宇航服,每一个“念头”的运转,每一次感知的延伸,都需要付出比在旋臂内时更多的“力气”。那是一种源自存在本底的、细微却无法摆脱的疲惫感,在持续地累积。

· 感知范围的收缩: 为了降低能耗,我们不得不主动收缩常规的感知范围,将意识场的活跃度维持在保证导航和安全的最低限度。原本可以轻松覆盖数个天文单位的精细感知,现在只能聚焦在航向正前方及附近区域。这进一步增加了航行的风险,仿佛在浓雾中闭上一只眼睛前行。

· 对意识协同的更高要求: 个体意识的独立维持消耗巨大,我们三人意识场的深度协同、共振,成为了降低整体能耗的关键。通过频率的高度统一和意志的紧密交织,我们可以构建一个更高效、更节能的联合意识场,实现“1+1+1 < 3”的能耗效果。但这本身也对我们的专注力和精神协调性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任何一方的心神波动,都可能破坏这种微妙的平衡,导致能耗急剧上升。

傅愽文的表现再次令人动容。孩子的心性本不易长时间集中,但或许是回望家乡的震撼犹在,或许是爷爷沉稳意志的感染,他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适应性。他努力地维持着与我们的意识共鸣,那纯净的波动像一股清泉,在一定程度上洗涤着因持续消耗而产生的精神疲惫。但偶尔,我还是能捕捉到他意识中一闪而过的、因“长久飞行”而产生的细微躁动与厌倦。这无关勇气,只是生命本能对极端单调和消耗环境的正常反应。

三、 心理的试炼:虚无的压迫与时间的拉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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