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生命迹象的惊鸿一瞥。(2/2)

这一发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之前所有的光谱特征、化学不平衡、手性倾向,此刻都与这关键的同位素证据串联了起来,构成了一条虽然间接、但却越来越坚实的证据链。

他们真的可能发现了什么!

傅愽文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那颗原本死寂、冰冷的卫星图像。在他的眼中,那颗橙红色的星球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种神秘的活力。那冰层之下,那黑暗的甲烷湖泊之中,是否正有无数微小的、形态未知的“居民”,在以人类无法想象的方式,进行着它们独特的生命循环?它们是否也拥有某种原始的感知,能“感觉”到来自遥远星系的访客,正以无形的科学触角,小心翼翼地探询着它们的存在?

“我们……要不要再靠近一点?”陈智林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或许可以释放一个微型探测器,采集一点大气样本,或者寻找冰层裂隙喷发出的羽流……”

这个提议充满了诱惑。距离真相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傅水恒教授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的目光从激动人心的数据上移开,投向了舷窗外无垠的黑暗,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存在,回忆着一段庄严的承诺。许久,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智林,愔文,”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此行的身份,首先是‘观察者’和‘记录者’。我们来自一个文明,深知生命萌芽的脆弱,以及外来干涉可能带来的不可预知的后果。还记得银心守护者的教诲吗?”

陈智林愣了一下,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敬意和理智的回归。“……‘只做记录,绝不干涉’。”他轻声重复着那条他们曾郑重承诺的“观察者”誓言。

“是的。”傅水恒的目光重新回到那颗神秘的卫星上,眼神复杂,既有科学家的好奇,更有一种宇宙旅行者的伦理自觉,“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的贸然接近,我们探测器携带的极其微量的地球微生物,甚至我们飞船引擎的扰动,都可能对那个可能正在艰难孕育、或者已然稳定存在的原始生命圈,造成毁灭性的污染或干扰。我们不能为了满足自身的好奇心,而去冒这个险。”

傅愽文仰着头,看着爷爷严肃的面容,又看了看陈叔叔凝重的表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小声说:“我们不能打扰它们,对吗?就像不能随便去碰鸟窝里的蛋一样。”

“比那要谨慎一万倍,我的孩子。”傅水恒俯下身,温和地摸了摸孙子的头,“因为我们对于它们,是完全的‘外来者’。我们的一个无心之举,对它们而言,可能就是无法理解的天灾。”

最终,“探索者”号没有再做任何靠近的尝试。它就像宇宙中一个沉默的幽灵,悬停在安全距离之外,调动所有非接触式探测手段,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关于这颗卫星及其异常化学信号的一切数据——大气成分、表面成分、磁场环境、地质活动迹象、化学信号的空间分布与时间变化……

他们收集了远超之前任何天体的、海量的环境信息,却吝啬地没有投下哪怕一克重的实体物质。

当所有的数据记录完毕,傅水恒教授深深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颗承载着无限可能性的橙红色星球,毅然下达了指令:“‘探索者’号,启动引擎,离开当前区域,按原计划航线继续航行。”

飞船轻轻一震,开始加速,将那颗可能隐藏着宇宙中另一个生命奇迹的卫星,永远地留在了身后的黑暗之中。

傅愽文扒在窗边,久久凝望着那个逐渐缩小的光点,直到它完全消失在繁星之间。他转过头,眼中没有失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明亮:“爷爷,虽然我们没看到它们长得什么样,但是我知道,它们可能就在那里。宇宙……好像没有那么寂寞了。”

陈智林博士整理着那份无比珍贵、却又注定充满悬念的数据档案,封面上标注着“gj-273b-4,潜在生命迹象(非干涉性观测数据)”。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傅水恒说:“教授,这‘惊鸿一瞥’,或许比直接看到什么,更让人震撼,也更有意义。它留给我们的,是对宇宙生命可能性的无限遐想,和对自身责任的深刻反省。”

傅水恒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航路的前方。“是的。我们带走了一个可能性的火种,留下了一个未被惊扰的摇篮。这对于宇宙,对于可能存在的‘他们’,以及对于我们自身,或许都是最好的结果。”

“探索者”号继续它的旅程,船舱内,一种新的、关于生命、伦理与宇宙秩序的思考,在寂静的星海间缓缓弥漫开来。那惊鸿一瞥的发现,如同一颗种子,深深埋藏在了他们的记忆深处,也埋藏在了人类对茫茫宇宙的认知图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