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奥尔特云的尘埃。（1/2）

穿越本地泡的旅程，如同一场在无垠寂静中的冥想。那种经过古老超新星爆发涤荡后留下的、近乎绝对的虚空，让“巡天者”号上的三人都沉浸在一种混合着归家期盼与宇宙级孤独的复杂情绪中。窗外，星辰锐利如冰，空间空旷似古井，唯有导航屏上那颗代表着太阳的光点，在稳定地增强着它的存在感，像黑暗中唯一确凿的灯塔。

然而，这种近乎“纯净”的航行状态，在某个瞬间被一系列极其微妙、却又意义非凡的信号打破了。

首先察觉到异常的是陈智林博士。他面前那台高灵敏度的引力微扰监测仪，发出了一声几乎不易察觉的、轻柔的蜂鸣。屏幕上，原本平滑如镜的曲率线，泛起了一丝比蛛丝还要纤细的波动。

“教授，”陈智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警惕，他迅速调用多个辅助传感器进行交叉验证，“检测到微弱的引力扰动源，多个，分布极其稀疏，相对速度矢量显示……它们似乎被束缚在太阳的引力场内。”

傅水恒教授立刻从主观测窗前转过身，步伐沉稳地走到陈智林身边。他的眼神中没有惊讶，反而流露出一种期待已久的了然。“方位和距离？”

“大致分布在飞船前方扇形区域，距离……根据扰动强度和模型反推，初步估计在0.8到1.2光年之间。”陈智林报出数据，随即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激动起来，“这个距离……难道是……”

傅水恒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深邃而温和的笑容，他看向正趴在自己座位旁，用电子画板涂鸦的孙子傅愽文：“愽文，我的孩子，放下画笔。我们可能要‘触摸’到家的门槛了。”

傅愽文立刻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家的门槛？爷爷，我们不是还在那个大大的、空空的‘前厅’里吗？这里什么都没有呀？”他学着爷爷之前的比喻，小脑袋瓜里已经把本地泡想象成了一个无比宽阔但空荡荡的房间。

“前厅再大，走到尽头，总会遇到通往内室的门。”傅水恒走向控制台，双手在泛着幽蓝光芒的界面上一阵流畅的操作，“而门前的台阶，往往是最先被我们感知到的存在。现在，我们感知到的，就是太阳系最外缘的‘台阶’——奥尔特云（oort cloud）。”

随着他的操作，飞船的外部探测系统被提升至最高精度。长基线射电干涉阵列如同伸出了无数无形的、极其敏锐的触角，扫向前方的虚空；高倍率光学望远镜在特定波段上进行着最精细的扫描；尘埃计数器与质谱仪也进入了备战状态。

“奥尔特云……”陈智林喃喃重复着这个在天文学上如雷贯耳，却从未被直接观测证实的名字，“那个理论上包裹着太阳系、由数万亿颗冰封天体组成的巨大云团？我们真的已经到达它的外围了？”

“是的，智林。”傅水恒肯定道，“它不是一颗行星，也不是一条密集的带，而是一个近乎球形的、极其稀薄的‘壳层’，将整个太阳系包裹其中。它的内边缘可能始于柯伊伯带之外，也就是距离太阳几千个天文单位的地方，而外边缘，则可能延伸至一光年以外，甚至更远。这里，是太阳引力统治的最后边疆，也是彗星的巨大储库。”

全息星图被更新了。代表太阳的光点周围，出现了一个极其淡薄的、几乎透明的球形光晕，光晕的外层边界，正好将“巡天者”号此刻的位置囊括其中。他们，已经如同一只微小的浮游生物，触碰到了这片浩瀚冰封之海的最外缘水膜。

最初的探测信号依旧微弱得可怜。没有壮观的景象，没有密集的障碍物，只有传感器上偶尔跳出的、代表某个微小天体存在的数据点。

“目标ooc-001，距离1.05光年，直径估算约12公里，成分为水冰、甲烷冰、氨冰混合物，反照率极低……”陈智林念着自动分析报告，“光谱特征显示，它表面覆盖着复杂的有机分子，像被宇宙炭黑染过的脏雪球。”

傅愽文努力想象着一个12公里大的脏雪球，在几乎一光年之外是什么样子，但他失败了。他只能看到窗外依旧漆黑一片的星空，以及那颗稍微亮了一点的太阳。“陈叔叔，爷爷，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呀？它们在哪里呢？”

“因为它们太小，太暗，离我们又太远了，愽文。”陈智林尝试着解释，“就像你站在一片非常非常大的沙滩很远很远的地方，你看不见每一颗沙粒，但你能感觉到脚下有沙子。我们现在，就是在用非常非常厉害的‘感觉’，去感知这些宇宙里的‘沙粒’。”

为了让孩子有更直观的感受，傅水恒启动了一套名为“引力涟漪可视化”的系统。瞬间，主观测窗的视野被一层极淡的、动态的网格状光膜所覆盖。这片网格原本平静无波，但偶尔，在某个极其遥远的点上，会泛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的凹陷，随即又迅速恢复平整。

“看，愽文，”傅水恒指着那些瞬息即逝的微小涟漪，“这些就是那些冰封天体存在的证明。它们的质量虽然不大，但在如此空旷寂静的环境中，它们对时空结构造成的极其微弱的弯曲，就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我们虽然看不见石子本身，但能看到它留下的痕迹。”

傅愽文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片网格。当一个稍大一点的天体（可能直径有几十公里）被探测到时，网格上泛起了一个相对明显一点的“凹陷”。孩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全息投影中的涟漪，手指自然穿过了虚幻的光影，但他脸上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就像……就像蒙着眼睛，用手去摸门前台阶上的灰尘！虽然看不见，但手指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这个比喻脱口而出，带着孩子特有的、将抽象转化为具象的奇妙能力。

傅水恒和陈智林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欣慰。“触摸到家门前的台阶”，这个章节的核心意境，竟被孩子用如此朴素而精准的语言道破了。

随着“巡天者”号继续向内航行，他们“触摸”到的“台阶”变得越来越“密集”——当然，这种密集是相对而言的。传感器捕捉到的奥尔特云天体信号频率略有增加，虽然平均下来可能每隔数百万公里才能遇到一个，但相比于本地泡内部那种近乎绝对的虚无，这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熙熙攘攘”了。

陈智林沉浸在数据的海洋里，不断分析和报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