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科学的革命。(1/2)
哲学的星火,在傅水恒教授的书房中点燃,驱散了回归初期的迷茫与失语的阴霾,为那段无法言说的宇宙核心体验,构建了一个初步的、充满启示性的认知框架。然而,对于陈智林博士而言,那跳跃的、温暖的星火,虽然照亮了前路,却终究无法完全平息他内心深处那股属于科学家的、更为炽热和执拗的火焰——一股渴望实证、渴望将“感悟”转化为“公式”,将“体验”锚定在“现实”的火焰。
这股火焰,在傅水恒沉醉于东西方哲学经典的融会贯通,傅愽文用色彩和旋律捕捉宇宙回响时,在陈智林的心底默默燃烧,愈演愈烈。他尊重并深深受益于傅教授开辟的哲学路径,那确实为他们理解旅程的“意义”打开了大门。但对他而言,那扇门后的瑰丽世界,如果不能以某种方式与门外的、由原子和物理法则构成的现实世界产生连接,那么这种理解,终究像是悬浮在真空中的花园,美则美矣,却无法扎根,无法生长,更无法改变人类对物质宇宙的根本看法。
他的这种焦灼,在一个午后达到了。傅愽文正用一套儿童电子琴,弹奏着一串不成调却空灵奇异的音符,他说这是在模仿“银河心脏跳动的声音”。傅水恒闭目倾听,脸上露出领悟的微笑,似乎在旋律中印证了某种关于宇宙生命节律的哲思。而陈智林,却盯着书房一角那块写满了复杂数学符号的白板,上面有一个他尝试了无数次却始终无法自洽的方程,目的是描述高维信息在低维空间的“投影”规律。琴声、哲思与僵死的数学符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割裂感。
“教授,”陈智林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干涩,“我们的哲学框架,让我明白了我们‘看到’的是什么,至少是理解了它的轮廓。但是……我们该如何向这个世界证明,我们所‘看到’的,不仅仅是三个意识过度兴奋后产生的共同幻觉,而是某种……客观存在的宇宙真相呢?”
傅水恒缓缓睁开眼,琴声也随之停下。傅愽文扭过头,好奇地看着眉头紧锁的陈叔叔。
“证明?”傅水恒温和地看着他,“智林,你知道,有些体验,其真实性存在于体验本身,而非外部的验证。就像爱,或者美。”
“我明白,教授。”陈智林走到白板前,用力擦掉了一部分凌乱的笔迹,仿佛想抹去内心的挫败感,“但对于科学而言,尤其是对于我们带回来的这些,足以颠覆现有物理学大厦的‘发现’,如果它们永远停留在个人体验和哲学思辨的层面,那么它们对人类集体知识的贡献,将是有限的。我们需要……需要一座桥梁,一座连接那个意识海洋与这个物质世界的桥梁。”
他转过身,眼神灼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我们不能仅仅告诉世人,我们与宇宙合一了,我们感受到了无时间的永恒。我们需要找到方法,即使只是间接的、侧面的方法,来表明这种体验背后,对应着某种真实的物理过程,某种可以被探测、至少是可以被理论预言其效应的‘东西’。”
傅水恒沉默了。他理解陈智林的执念,这正是科学精神的脊梁——不满足于内省,渴望与外部现实对话。他沉吟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设计一些实验?一些能够在我们这个三维空间、线性时间流的世界里,捕捉到那些高维或意识层面现象‘涟漪’的实验?”
“正是!”陈智林的语气兴奋起来,“虽然我们无法将整个银河系核心搬回实验室,但那些体验中蕴含的某些‘特征’,或许会在特定条件下,在我们的世界里留下极其微弱,但理论上可能被检测到的痕迹。我们需要整理那些最颠覆现有法则的‘发现’,然后构思一系列实验,尝试去验证它们。”
“就像通过观察苹果落地,去推断引力的存在;通过星光偏折,去验证时空弯曲。”傅水恒点了点头,思路被打开了,“虽然我们面对的是远比引力和时空更为复杂的对象。”
“是的!而且,我们不能闭门造车。”陈智林的目光投向正在摆弄琴键的傅愽文,眼中闪过一丝灵感,“愽文,来,帮帮陈叔叔。”
傅愽文立刻跑了过来,仰着小脸:“陈叔叔,要愽文做什么?”
“我们再来玩一个游戏,”陈智林蹲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就像上次你帮爷爷用橡皮泥想明白事情一样。你现在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在那个‘很大很大的、暖暖的会发光的地方’,除了感觉和爷爷、和陈叔叔变成了一体,除了不用眼睛也能‘看’到东西……你还‘感觉’到什么特别‘不一样’的事情吗?任何小事都可以。”
傅愽文听话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脸显得异常专注。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有些不确定地说:“那里……没有‘上’和‘下’。”他伸出小手比划着,“也没有‘前’和‘后’。愽文想‘去’一个地方,不用走,……想一想,好像就到了。还有……那里的‘光’,不像这里的灯,”他指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那里的光,好像……会‘想事情’。”
“没有方向……意念移动……光具有意识属性……”陈智林喃喃自语,飞快地拿出笔记本记下这些关键词。傅愽文的描述,虽然稚嫩,却直接指向了空间维度、信息传递方式和物质-意识关系这些物理学核心概念的颠覆。
“教授,”陈智林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我们从最基本、也最颠覆的开始整理。首先,是空间维度的超越性与拓扑结构。我们体验到的,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三维欧几里得空间,甚至不是四维时空。那里可能存在嵌套的、自循环的、或者如愽文的橡皮泥模型所展示的,高度互联的拓扑结构。我们该如何在实验中,哪怕是在微观层面,暗示这种超维结构的存在?”
傅水恒沉思着:“或许可以从量子纠缠的非定域性入手?现有的量子理论描述了纠缠粒子的关联性,但并未解释这种关联背后的‘空间’本质。如果我们假设这种纠缠关联是某种更高维空间结构在低维的‘投影’或‘影子’呢?我们能否设计实验,观测复杂纠缠系统(比如多个粒子组成的纠缠网)的集体行为,寻找其是否呈现出某种非经典的几何或拓扑特征?”
“这个思路很棒!”陈智林兴奋地在笔记本上划拉着,“我们可以尝试构建多粒子纠缠态,测量其关联函数,然后看看这些关联数据是否能用某种超越常规三维空间度规的数学工具(比如基于某些代数几何或信息几何的工具)更好地拟合。如果拟合度显着高于传统空间模型,那就提供了一个间接的、数学上的证据,表明存在某种‘隐藏’的几何结构。”
傅愽文听着两个大人讨论着他完全不懂的词语,眨了眨眼,忽然跑到他的玩具箱旁,翻出了一个由许多磁力片组成的、可以随意变换形状的球体。他把这个五彩斑斓的磁力球抱过来,递给陈智林:“陈叔叔,是不是像这个?一到这里,”他按了一下球体的某个点,整个球体的结构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其他地方也跟着变?”
陈智林和傅水恒看着那个磁力球,再次为孩子的直觉所震撼。这个动态的、整体联动的模型,比静态的橡皮泥球,更能象征那种非局域性的、整体关联的空间特性!
“对,愽文!就像这个!”陈智林接过磁力球,小心翼翼地转动着,“在我们的世界里,也许两个看似遥远、毫无经典联系的点,在另一个维度上,就像这个球体上的两片磁力片,是紧密相邻的!”
受到傅愽文的启发,陈智林在实验构思上添加了一条:研究复杂系统(不仅是量子系统,也可以是神经网络、甚至生态系统)中的关联与互动模式,寻找其是否普遍存在这种“整体联动”的非局域性特征,并尝试用高维或拓扑模型进行描述。
接下来,他们讨论第二个颠覆性“发现”:时间非线性与“全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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