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撰写过程的二次发现。(2/2)
当时,傅教授将其理解为一种诗意的表达。但现在,结合陈智林对它们能量场的研究,以及书写时对概念精确性的追求,他产生了新的顿悟。
“我可能理解错了……”傅教授若有所思地对两位同伴说,“我们一直用‘集体意识’来形容它们,这或许是人类中心主义的一种简化,甚至是一种误读。‘光旋’的比喻可能更接近真相——它们并非失去个体性的融合,而是一种保持高度个体独立性,同时又通过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引力之弦’(或许是某种量子纠缠或更高维度的信息链接)实现即时、深度协调的社会形态。不是‘一个大脑’,而是‘一个交响乐团’,每个乐手独立演奏,却共同创造出和谐的乐章。这其中的区别,对于理解它们的道德观、决策机制乃至法律概念,至关重要!”
这个二次发现,虽然不涉及新的物理定律,却触及了文明理解的核心,为《指南》注入了更深刻、更准确的人文洞察。
就连看似最单纯的傅愽文,也在书写的过程中,经历着自己版本的“再探索”。他负责用画笔和童稚的语言,为各个章节配图并撰写【探索者小贴士】。在描绘那个拥有“幻光水母”的星云时,他努力回想那些生物变换光形的规律。
“爷爷,陈叔叔,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傅愽文举着他的画板,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画出了一些简略但充满动感的图案,“这些大水母,它们变颜色和形状,好像不是乱来的!你看,当有那种……那种看不见的‘宇宙风’(他指的是恒星风或能量流)吹过来的时候,它们就会一起变成像盾牌一样的形状!风小了,它们就又变成跳舞的样子了!它们是不是在用光说话,告诉大家‘风来了,快准备好’?”
陈智林闻言,立刻调出当时记录的恒星风强度和方向数据,与幻光水母群体光形变化的时序进行比对。结果令人惊讶——傅愽文凭借其孩子般的、对模式和节奏的敏感直觉,发现了一个他们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光形变化与外部环境扰动之间的强相关性!
“愽文的观察很可能是对的!”陈智林兴奋地说,“这不仅仅是‘艺术’或简单的信息交换,这可能是一种基于环境监测的群体防御或协调适应机制!我们之前的分析,过于聚焦于其内部社会交流,却忽略了它们与动态宇宙环境的实时互动!小博,你成了我们的小小数据分析师!”
傅愽文听到夸奖,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回忆”和“画画”也能帮助做出“大发现”。
撰写《指南》的过程,就这样变成了一场充满惊喜的智力冒险。他们发现,记忆并非凝固的化石,而是活的有机体,当被“书写”这个行为再次激活时,它会与新的知识、更成熟的视角以及彼此碰撞的观点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孕育出新的理解。
· 细节的串联: 为了解释a现象,他们重新审视b记录,却意外发现了与c现象的联系,从而推导出d理论。破碎的观察点,在书写的逻辑框架下,被串联成了新的图案。
· 视角的转换: 为了向不同层次的读者(精英、公众、儿童)解释,他们必须不断转换叙述视角。这种转换,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思维体操,往往能从习以为常的现象中,剥离出前所未见的新意。
· 时间的沉淀: 距离初次探险已有一段时日,当时的激动与震撼逐渐平复,代之以更冷静的反思。一些在当时被强烈主观情绪或先入为主的假设所掩盖的细节,在时间沉淀后,透过书写的棱镜,折射出不同的光彩。
傅水恒教授在一次讨论间歇,望着舷窗外稳定的双星光芒,感慨道:“我们常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如今看来, ‘写万言书’本身,亦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行路’与‘读书’。它迫使我们不仅仅是收藏记忆的过客,而是成为记忆的考古学家、思想的编织者。我们书写《指南》, 《指南》也在重塑我们。它打磨我们的观察,深化我们的理解,甚至修正我们过去的误判。这二次发现之旅,其价值,或许并不亚于我们穿越一个个未知星域的那一刻。”
陈智林深有同感:“是的,教授。我现在觉得,这份《指南》的创作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科学实验和哲学思辨过程。它产出文字,更产出新知。”
傅愽文也用力点头:“嗯!我觉得比以前更记得住那些星星和奇怪的朋友了!而且好像……更懂它们了一点!”
“探索者号”依旧在宁静中悬浮,但舰桥之内,三人的心智却在进行着一场比任何星际航行都毫不逊色的、在时间与记忆维度上的激烈漫游。他们手中的记录笔(或语音输入器),成了探索未知的罗盘,指引着他们在熟悉的航迹中,开辟出新的认知大陆。《银河系指南》的书写,因此超越了记录,成为了他们与浩瀚银河持续对话中,一个充满活力、不断自我更新的创造性核心。这二次发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并将在后续每一个章节的诞生中,继续上演它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