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英雄的归来与傅老的缺席。(2/2)
“这次航行不仅是一次科学考察,更是一次对先驱者精神的追随。我们将这份成果献给所有为人类认识宇宙而奋斗的人,特别是那些已经无法亲眼看到这些发现的前辈们。”
他没有直接说出傅水恒的名字,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一片短暂的静默笼罩了广场,然后掌声更加热烈地响起。
仪式结束后是媒体见面会。陈智林和几位核心科学家坐在台上,回答着来自世界各地记者的提问。
“陈博士,这次任务最令您个人震撼的发现是什么?”
陈智林思考了几秒:“是我们在小麦哲伦云ngc 346星云区观测到的‘恒星育婴室’。那里有数百颗正在形成的原恒星,最年轻的只有几十万年历史。站在观测窗前看着那些发光的星云和正在诞生的恒星,你会真正理解宇宙是一个生生不息的系统,而我们的太阳、地球、我们自己,都来自类似的过程。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渺小感,而是一种深刻的连接感——我们与那些遥远的光点之间,有真实的亲缘关系。”
“这次任务对寻找地外生命有什么推进?”
“我们确认了十二个高潜力恒星系统的详细数据,其中三个系统中的行星大气检测到了可能由生物活动产生的气体组合。但这还不是确证,只是让这些系统成为了下一代望远镜的重点观测目标。”陈智林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完善了‘生命可能性指数’模型,这个由傅水恒教授在三十年前首次提出的模型,现在包含了我们新发现的二十七个参数。”
又一位记者举手:“我们知道这次任务原计划由傅水恒教授领导。在航行中,您是否感觉到他的‘存在’?他未完成的理想对任务有什么具体影响?”
这个问题让会场安静下来。陈智林看向提问的记者——一位年轻的女记者,眼神真诚而好奇。
“傅教授的影响无处不在。”陈智林缓缓说道,“从任务路线的规划,到观测目标的优先级,再到面对意外情况时的决策原则,都有他生前确立的框架。更重要的是精神层面——他对宇宙的好奇,对知识的谦卑,对探索本身价值的信念,这些构成了我们团队的‘灵魂’。”
他想起航行中的一个夜晚。当时飞船在三角座星系外围进行长期观测,大部分队员已经休息,陈智林独自在控制室整理数据。突然,飞船穿过一片稀薄的星际尘埃云,窗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星芒——数百万颗恒星同时出现在视野中,像有人撒了一把钻石在黑丝绒上。那一刻,陈智林几乎听到了傅老的声音,不是具体的语言,而是一种感觉:看啊,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的原因。不是为荣誉,不是为利益,而是因为宇宙本身值得被看见、被理解。
媒体会结束后,陈智林终于有机会走向一直在旁等候的傅博文。
“博文,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好,我很高兴。”陈智林伸出手。
傅博文握住他的手,力度坚定:“陈博士,欢迎回家。爷爷如果知道你们完成了这么了不起的航行,一定会……”他顿了顿,微笑中带着一丝感伤,“一定会挑剔地说‘数据采样频率还可以再提高5%’,然后偷偷在书房里高兴得睡不着觉。”
陈智林笑了,这是傅老典型的做派——表面严苛,内心澎湃。
“你的身体完全康复了?”陈智林关切地问。
“急性肺炎,已经痊愈了。医生说我现在的肺活量比生病前还好。”傅博文拍了拍胸口,“可惜错过了你们出发仪式,但至少赶上了归来。”
两人并肩走向休息区,避开仍然拥挤的人群。
“爷爷的笔记,我整理完了最后一部分。”傅博文轻声说,“你们出发后,我按照他的遗愿,把他所有未发表的研究笔记、观测设想、甚至是一些零散的思想片段都数字化了。有些内容可能会对你们下一阶段的任务有帮助。”
陈智林停下脚步:“全部?我记得傅老的笔记有四十多本……”
“四十七本,加上存储在旧式数据卡里的电子记录,总共大约九千页材料。”傅博文点头,“我花了两年时间扫描、校对、添加注释。最后一部分是关于‘星系际物质流对文明可探测性影响’的猜想,他去世前一周还在修改这个理论。”
陈智林感到一阵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傅老去世已经五年,但他留下的思想依然在生长、在结果,就像他生前培育的那些学生和课题一样。
“这太珍贵了,博文。我代表整个团队感谢你。”
“这是爷爷的遗产,应该交给最适合继承它的人。”傅博文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存储芯片,“全在这里了。按照爷爷的愿望,不设任何访问限制,完全公开。”
陈智林接过芯片,它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承载的却是半个世纪的天文学思考和一位科学家终身的智力奉献。
三、汇报
第二天清晨,陈智林带着李薇和项目首席科学家张毅,驱车前往西山公墓。没有通知媒体,没有安排仪式,只有他们三人,穿着简单的便服,手中各拿着一份整理好的任务报告。
傅水恒教授的墓碑坐落在一片松柏林中,设计极其简洁:一块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姓名、生卒年月,以及一行小字:“我只不过是在海边玩耍的孩子,偶然拾到了几枚比较光滑的卵石或漂亮的贝壳,而展现在我面前的,是完全未探明的真理之海。——牛顿”
这是傅老生前自己选择的墓志铭。他说,这句话概括了所有科学家的真实处境:无论取得多大成就,面对宇宙,我们永远是发现了一点小秘密的孩童。
陈智林将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三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晨风吹过松枝,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城市的声音模糊成背景低鸣。
“傅老,我们回来了。”陈智林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任务编号gsf-1读宇宙这本大书。而在那些星星之间,有一个温暖的身影虽然缺席,却以另一种方式永恒在场——在每一个被提出的问题中,在每一次勇敢的尝试中,在每一份对未知的好奇心中。
英雄归来了,带着丰硕的成果和对缺席者的深深怀念。而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