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傅教授的启示,利用参考系拖拽。(1/2)

深邃的虚空,是连星光都显得疲惫的遥远边疆。在这片被称为“银河暗礁”的区域,连恒星都稀疏得如同沙漠中的砾石,唯有远方那道隐没在星光背景中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轮廓,宣示着此地的险恶与非凡。这里,潜伏着一个庞然大物——一个高速旋转的、名为“卡冈图雅”的超大质量黑洞。

“探索者号”,这艘流线型、仿佛由液态水银锻造而成的科研飞船,此刻正像一颗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微小尘埃,沿着一条复杂而精密的预置轨道,环绕着这宇宙的深渊缓缓滑行。飞船内部,光线柔和,几乎听不见任何机械运行的噪音,只有控制台上偶尔流转的数据光带和全息星图低沉的嗡鸣,提醒着这里并非绝对的寂静。

陈智林博士站在主舷窗前,双手下意识地背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穿透了高强度复合玻璃,牢牢锁定在那片扭曲了背后星空的、纯粹的黑暗之上。即使相隔尚远,即使有飞船强大的引力阻尼场和时空度规稳定器的保护,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湮灭的恐惧,依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脊椎。那不仅仅是黑暗,那是空间的终结,是时间的坟墓,是所有已知物理定律失效的边界。每一次注视,都仿佛能听到宇宙法则在边界处崩断的哀鸣。

“还是感觉……难以置信,对吗?”一个温和而带着些许沧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陈智林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吁出一口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又迅速消散。“每次面对它,教授,我都觉得我们所学的一切,不过是沙滩上堆砌的城堡,而眼前,是即将到来的海啸。”

傅水恒教授走到他身边,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深蓝色航行服却熨帖平整。他的眼神中没有陈智林的凝重,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兴奋。“城堡会被冲垮,但聪明的孩子会学会冲浪。”他微笑着说,目光也投向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尤其是,当海啸本身,或许就能成为我们的冲浪板之时。”

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连接生活区的通道传来。傅愽文,傅教授的孙子,一个刚满十岁、对宇宙万物充满无限好奇的男孩,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进了指挥舱。他怀里抱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闪烁着柔和蓝光的星系模型玩具,脸蛋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爷爷!陈叔叔!我们到了吗?是不是马上就要开始‘冲浪’了?”他跑到两人身边,踮起脚尖,努力想从舷窗外看到更多。当他看到那片比最黑的墨还要深邃、周围环绕着因极端引力而扭曲形成的、宛如巨大金色戒指的吸积盘时,忍不住发出了“哇”的一声惊叹。“它真大!比全息图里看起来还要……还要吓人一点。”他缩了缩脖子,但眼睛里的光芒丝毫未减。

陈智林被孩子的话逗得神情稍缓,他弯下腰,摸了摸傅愽文的头:“是很大,也很危险。所以我们需要非常、非常小心。”

“就像靠近一个超级大漩涡,对不对?”傅愽文仰起脸,举起了手中的星系模型,用手指模拟着旋转,“爷爷说过,黑洞会旋转,像我的陀螺一样,把周围的空间都‘粘’着一起转起来!”

傅水恒教授赞赏地看了孙子一眼:“说得非常好,愽文。不仅仅是物质,连空间本身,甚至时间,都会被它拖着旋转。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利用的关键。”他转向陈智林,表情恢复了科学家的严谨,“智林,数据显示,‘卡冈图雅’的自转速度接近理论极限,其克尔参数a值估算在0.998左右。这意味着它的参考系拖拽效应……将会异常显着。”

启示:时空的漩涡与冲浪板

三人走向位于指挥舱中央的全息控制台。傅水恒教授伸出双手,在虚空中快速操作着,调出了一系列复杂的数据流和动态模拟图。一个无比精细的黑洞模型瞬间在台上展开,那是一个并非静止的球体,而是一个被剧烈扭曲、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着的时空漩涡。无数的网格线代表着时空结构,它们不再是平直的,而是如同被卷入水流般,围绕着中心的奇点旋转、缠绕、被拖曳。

“孩子们,让我们暂时忘掉牛顿那个安静的、绝对的时空观。”傅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授课时的清晰韵律,“在爱因斯坦的宇宙里,时空不是舞台,而是舞台本身,是柔软、可塑的‘实体’。物质和能量告诉时空如何弯曲,而弯曲的时空告诉物质如何运动。”

他放大了黑洞模型周围的区域。“一个静止的黑洞,其时空结构是径向向内崩塌的,像一块无限向下凹陷的弹性膜。但一个旋转的黑洞,比如我们的‘卡冈图雅’……”他用手势引导着模型旋转起来,“它不仅在径向拖拽物体,更在切向上,拖着时空本身,像搅拌蜂蜜一样,让它绕着旋转轴旋转。”

陈智林紧盯着那如同漩涡般的网格线,沉声道:“兰斯-蒂林效应。旋转质量体对其周围时空产生的拖拽现象。理论上,在黑洞的能层范围内,任何物体,哪怕初始是静止的,都会被时空本身强迫着一起旋转,无法保持静止。”

“完全正确。”傅教授点头,眼神锐利,“而且,这种拖拽效应,随着靠近视界而急剧增强。在视界之外,存在一个被称为‘静态极限’的边界。在这个边界之内,连‘保持静止’这个概念本身,都需要超光速才能实现,这是物理定律所禁止的。所以,任何落入此区域的物体,都‘被迫’跟着时空一起旋转。”

傅愽文眨巴着大眼睛,努力理解着这些抽象的概念。他指着那旋转的时空网格:“所以……空间真的在动?像水一样?”

“比水更根本,愽文。”陈智林尝试用更形象的方式解释,“想象一下,你站在一条流速很快的河里,河水就是空间本身。即使你试图在原地不动,河水也会推着你往下游走。黑洞周围的时空,就是这样一条‘旋转的河流’。”

“那我能在河里游泳吗?”傅愽文立刻举一反三。

傅水恒教授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智慧的火花:“很好的问题!常规的推进器,就像你在河里逆着水流划桨,非常费力,而且越靠近黑洞中心——那个瀑布的悬崖——你需要的力量就越大,直到无穷大,最终你还是会被水流冲下去。但是……”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着两位听众聚精会神的表情,“如果我们不试图‘逆流而上’,而是想办法‘顺流而行’,甚至……利用水流的力量,在水面上‘冲浪’呢?”

“冲浪?”陈智林微微一怔。

“是的,冲浪!”傅教授用力一点头,双手在黑洞模型外围划出一个区域,“参考系拖拽所形成的这种旋转时空结构,就是我们的‘海浪’。它本身携带着巨大的能量和动量。我们‘探索者号’的常规引擎,功率再大,也无法与黑洞的时空扭曲抗衡。但如果我们能精确地调整自身的状态,将飞船的‘世界线’——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在时空中的轨迹——巧妙地嵌入到这个被拖拽的时空流中,不是对抗它,而是与之共振,像冲浪板利用海浪的斜坡获得速度和平衡一样……我们或许就能获得一个额外的、源自时空本身的‘推力’或‘升力’。”

他调出了飞船的模拟影像,将其投入旋转的时空网格中。最初,飞船试图抵抗拖拽,引擎喷口发出耀眼的光芒,但很快就像陷入泥潭般,被拖着加速旋转,螺旋坠向视界。接着,模拟重置。这一次,飞船关闭了主要的定向引擎,只是进行着极其微妙的姿态调整,仿佛在感知着时空流的“纹理”。渐渐地,飞船开始随着时空一起旋转,但它并非笔直坠向中心,而是沿着一条复杂的、环绕黑洞的螺旋线运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承托着,在坠落的边缘维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

“看,”傅教授指着那条优雅的螺旋线,“我们不直接对抗潮汐力——那是自杀。我们利用参考系拖拽产生的横向‘流’,来部分抵消径向的‘坠’。这需要极其精确的计算和控制,让我们恰好处于一个‘非测地线运动’的稳定轨道上,这个轨道并非引力自然赋予的,而是我们通过‘冲浪’技巧主动维持的。”

陈智林盯着那条模拟轨迹,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其中的物理原理和可行性。参考系拖拽的数学描述——爱因斯坦场方程在克尔黑洞解下的具体形式,度规张量中那些交叉项所代表的物理意义……这一切理论,此刻在教授的比喻下,变得前所未有的生动和清晰。这确实是一条从未有人尝试过的险路,它不是硬闯,而是巧渡。

“我明白了……”陈智林喃喃道,眼中逐渐亮起兴奋的光芒,“这不是力量的比拼,是节奏的共舞。我们需要找到时空流本身的‘频率’,然后调整飞船,与之共舞。就像在激流中,僵硬的挣扎只会更快耗尽体力,而放松身体、顺应水流形态,反而能找到生机。”

“正是共舞!”傅教授赞赏地拍了拍陈智林的肩膀,“而且,这场舞蹈的舞伴,不仅仅是空间,还有时间。强烈的引力时间膨胀效应会使得我们的时间相对于外部宇宙几乎停滞。这既是风险,也是机遇。”他看向傅愽文,“愽文,还记得爷爷给你讲过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故事吗?”

傅愽文用力点头:“记得!就是神仙住的地方时间过得慢!爷爷,我们也要当神仙了吗?”

童稚的话语让两位科学家都笑了起来,指挥舱内原本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陈智林转向控制台,表情重新变得专注:“教授,理论很美妙。但实践起来……我们如何精确测量并跟踪这种时空拖拽的‘流场’?又如何让飞船与之‘同步’?这需要的控制精度,恐怕远超我们现有导航系统的极限。”

傅水恒教授收敛了笑容,神色肃然:“问到了关键。常规的惯性导航、脉冲星定位,在这里都会因极度扭曲的时空而失效。我们需要一种……更本底的、直接感知时空度规本身的方式。”

他操作控制台,调出了一个被严密保护的子系统界面,上面标注着——“意念共振传感阵列”。

“这是我们实验室最新的,也是最高度机密的成果。”傅教授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诉说一个重大的秘密,“它基于一个尚未完全证实的理论:高度凝聚和有序的意识场,可以与时空的底层几何结构产生极其微弱的耦合。这套阵列,能够放大并解读我们大脑——特别是经过特定训练的大脑——所感知到的时空‘纹理’变化。”

陈智林倒吸一口凉气:“心灵感应?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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