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临界平衡点。(1/2)

“探索者号”像一枚被无形命运之手抛出的银梭,在卡冈图雅黑洞那咆哮的时空漩涡中,沿着一条自我编织的螺旋轨迹,沉默而坚定地滑向深渊。意念螺旋盾的成功构建,为他们抵御了最直接的潮汐撕裂威胁,仿佛在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风雨中,撑起了一把虽不断摇曳却始终未散的旋转雨伞。然而,陈智林博士深知,这仅仅是生存的第一步,远非胜利的终点。

此刻的他们,处于一种极其微妙且不稳定的“动态坠落”之中。意念螺旋盾巧妙地将部分径向坠落的动能转化为了切向的环绕运动,但这并非一劳永逸。黑洞的引力,那宇宙间最执着、最不容置疑的力量,依旧在持续地、一点一滴地将他们拉向最终的边界——事件视界。

“我们正在稳定螺旋下降,”陈智林盯着导航屏幕上那条优雅却致命的曲线,声音平稳,但指尖在控制面板边缘无意识的敲击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螺旋盾有效分散了潮汐力,但未能逆转下坠的趋势。我们就像一颗被微弱大气阻力不断拖拽的低轨道卫星,最终的坠落……只是时间问题。”

傅水恒教授从短暂的冥想休息中睁开眼,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深度精神消耗后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却如同经过淬火的星辰,愈发深邃和明亮。“时间,在这里恰恰是我们最需要重新审视的概念,智林。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找到那个‘点’。”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控制台前,双手虚引,将飞船的实时轨迹与黑洞的时空结构模型叠加在一起。那条螺旋线,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一圈圈向内收紧,指向中心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看我们的轨迹,”傅教授的手指沿着螺旋线滑动,“它并非引力自然允许的稳定轨道。稳定轨道存在于视界之外的一定距离上,一旦越过某个临界——我们称之为‘最内层稳定圆轨道’——任何物体都无法再维持圆周运动,必然螺旋坠入视界。我们借助参考系拖拽和意念螺旋盾,强行在‘最内层稳定圆轨道’之内,开辟了一条暂时的、非自然的路径。”

他的手指在螺旋轨迹与一个虚拟的、标示着“最内层稳定圆轨道”的虚线圆圈之间,划出了一片狭窄的区域。“我们现在就处于这个区域。向内,是万劫不复的视界;向外,是理论上可以逃逸的稳定轨道。我们既没有完全坠入深渊的引力井,也没有能力依靠自身动力挣脱出去。”

“我们被困在了引力悬崖的边缘。”陈智林深吸一口气,理解了当前的困境。

“不,不是被困,”傅水恒教授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是悬停。我们要寻找的,不是一个固定的‘点’,而是一个动态的‘状态’——一个精妙的临界平衡点。在这个状态下,我们下坠的径向速度,与我们所利用的参考系拖拽提供的切向‘升力’,以及意念螺旋盾对潮汐力的偏转效能,达到一种完美的、自我维持的平衡。让我们既不会继续坠向视界,也无需消耗巨大能量逃向稳定轨道,而是……悬停在原地,或者说,停留在这条螺旋线的某个‘环’上。”

这个设想让陈智林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在黑洞如此强大的引力场中,寻求动态平衡,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飓风眼中试图点燃一根蜡烛,要求的是近乎神迹般的控制精度。

“这需要我们对时空流场的感知和意念螺旋盾的调制,达到前所未有的精度。”陈智林沉吟道,“任何微小的偏差,无论是来自外部的时空扰动,还是我们自身意识状态的波动,都可能打破平衡,将我们推向万劫不复的任一方向。”

“正是如此。”傅教授的目光扫过陈智林和已经重新戴好感应头环、严阵以待的傅愽文,“所以,这将是我们三人协同的终极考验。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观测机会——停留在事件视界的边缘,窥探其下的奥秘。”

平衡的探求:微雕与共舞

寻找临界平衡点的过程,更像是一场在微观尺度上进行的、无声的宇宙芭蕾。每一位舞者都必须绝对精准,与同伴心意相通,同时严格遵循脚下那狂暴却又有迹可循的“音乐”——时空的韵律。

傅水恒教授再次坐回“共鸣椅”,成为了整个感知与控制网络的核心枢纽。“智林,我需要你成为我的‘标尺’和‘锚点’。将你所有监控到的物理参数——引力梯度、曲率变化、飞船应力、能量场分布——进行最高精度的实时滤波和趋势预测。任何细微的、系统性的偏离,都要立刻提醒我。你的理性计算,是我们感性的‘触须’不至于迷失在时空混沌中的保障。”

“明白。”陈智林深吸一口气,将主控台界面切换到他精心编制的多重数据监控仪表盘上。他的大脑如同超频运行的处理器,高速分析着海量数据流,寻找着那些预示着轨迹变化的蛛丝马迹。

“愽文,”傅教授又看向孙子,语气温和而充满信任,“你的任务最重要,也最纯粹。继续感受,像之前一样。但这次,要更细腻。试着感觉我们的飞船,是像石头一样往下沉得快了一点点,还是像被风吹着往外飘了一点点?或者……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它好像‘停’住了,悬在那里?”

傅愽文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他不再把自己想象成织网的蜘蛛,而是想象自己就是飞船本身,在一条无比光滑、微微倾斜的旋转滑梯上往下滑。他要感觉的,就是下滑的速度有没有变化。

调整开始了。这不再是构建盾牌时那种相对粗放的频率同步和结构编织,而是对意念螺旋盾状态极其精细的“微雕”。

起初,他们尝试降低螺旋盾的旋转速度,希望减少对时空流的“借力”,从而减缓切向速度,让径向坠落的趋势更明显一些,以观察系统的响应。这个调整刚刚通过意念共振阵列传递出去,陈智林就立刻捕捉到了变化。

“径向速度分量增加!轨迹螺旋收紧速率上升百分之五!”他立刻报出数据。

几乎同时,傅愽文也小声惊呼:“啊!感觉往下掉得快了!像滑梯突然变陡了!”

傅教授立刻引导二人意识,反向微调,略微增强了螺旋盾的旋转。“恢复基准……感受变化……”

飞船的下坠趋势减缓,回到了之前的螺旋速率。

接着,他们尝试略微改变螺旋盾的倾角,即其能量场分布与黑洞赤道平面的夹角。这个微小的调整,旨在改变参考系拖拽力作用在飞船上的方向分量。

“切向速度出现波动……轨道半径有轻微扩大的趋势……”陈智林紧盯着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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