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亲人的手,也能推你进井(2/2)
终于,在一个柜子的最底层,我找到了属于我的那一份。
档案袋的封面,赫然贴着我七八岁时的童年照片,照片上的我梳着两条羊角辫,笑得天真烂漫。
我的手颤抖着撕开封条,里面的东西不多,却重如千斤。
除了一些伪造的死亡证明和医院诊断书,最下面夹着一份薄薄的协议。
协议的标题是《自愿供奉协议书》。
我一字一句地读着上面的内容:“……为求家庭安宁,祛除灾祸,本人自愿提供直系血亲后代一名,作为‘魂承容器’,献与静屋……换取家族终身受其庇佑及供养……”协议的落款处,没有签名,只有两枚鲜红的指纹印。
我几乎不用细看,就能认出其中一枚属于姥姥,那熟悉的螺纹和我记忆里她为我包扎伤口时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而另一枚……经过手腕上“金手指”的快速比对,结果清晰地显示——赵姨。
协议的日期,是母亲失踪后的第七天。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早就成了一场冷冰冰的交易。
她们用一个女孩的未来,换取两个家庭所谓的平静和安宁。
我的母亲没能完成这场交易,所以十五年后,轮到我来“补位”。
我正要举起手机拍下这份罪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我心中一凛,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巨大的档案柜与墙壁的缝隙里,屏住了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赵姨走了进来。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我刚才翻找的那个柜子前,精准地抽出了我的档案袋。
她摩挲着袋面上我的照片,黑暗中,她的声音低得像一阵风:“对不起啊,孩子……你妈当年没扛住,疯了,跑了……这条路,你得替她走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叹息,听不出是愧疚还是解脱。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档案袋里。
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我看见了药丸的形状。
我的“金手指”立刻给出了分析:高效镇静剂,成分与当年我母亲病历上记载的长期服用药物完全一致。
我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赵姨做完这一切,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我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衣服左襟上的一小块泥点。
那泥点的颜色和形状……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记忆库里的图像被瞬间调出——和镇上供销社后墙那个废弃的排水口附近的黏土,完全吻合。
那个排水口,是镇上传闻中运送“不干净”东西的秘密通道之一。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参与者,她甚至不仅仅是交易的签署人。
她是这条黑暗运输链上,负责执行的一环。
我等她走远,才从缝隙里出来。
回到礼堂时,我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去换了件衣服。
我重新扮演起那个沉默的记录员,眼观鼻,鼻观心。
仪式进行到了最后的环节。
司仪高声宣布:“请‘待定亲属’上前,认领‘归位’模型。”话音刚落,赵姨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那个位置……本该是我那苦命的闺女小雅坐的……现在,就让林晚照进来吧。”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礼堂的入口大门。
我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背后隐藏的期待和审视。
我知道,下一秒,就会有几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把我“押送”到祭台前,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完成这最后的身份替换,让我成为下一个“赵小雅”。
我藏在袖口下的手指,悄悄按下了那个微型信号器。
三短,一长。
那是顾昭亭的行动代码。
就在礼堂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的瞬间,我猛地抬起头,一把掀开头上那层象征着记录员身份的薄纱,目光如利剑般直直射向赵姨。
我没有理会门口的动静,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你说,谁该进来?赵姨,我一直想问你,你女儿明明是镇上游泳最好的孩子,怎么就会‘淹’死在水深不过膝盖的浅塘里?”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椅子上。
而在她那双惊恐放大的瞳孔里,我看到的不再是伪装败露的惊慌,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深沉的恐惧。
那是猎人终于意识到,这一次,被逼入绝境的猎物,学会了开口说话。
礼堂的大门洞开着,外面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祭台上的烛火疯狂摇曳。
我没有动。
那些本该冲进来押送我的人,还没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