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模范是怎么炼成的(1/2)

那只孤独的眼睛审视着我们,仿佛在宣判一场早已内定的审判。

死寂中,我感到手心渗出冷汗,紧紧攥住,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场为我母亲,也为我自己准备的迟到的葬礼。

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块湿冷的裹尸布,笼罩着沉睡的小镇。

我把自己藏在镇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尘埃混合的、被时间遗忘的味道。

我面前摊开的,是三份从不同渠道拼凑出的、泛黄的真相碎片。

第一份,是十五年前的政府批文,红色抬头印着“关于在青禾镇试点推行青少年心理健康引导项目的批复”。

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但右下角那个“周建功”的签名,却力透纸背,锋利如刀。

他现在是县委书记。

第二份,是我母亲林舒的最后一学期教师评估表。

她在照片里笑得温柔,眉眼弯弯,是我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

可评估意见栏里,却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笔迹写着:“该教师近期表现出情绪不稳定迹象,与学生互动存在潜在风险,建议调离教学岗位。”

而第三份,是一本名为“心灵成长基金”的原始章程。

那熟悉的烫金字体,我曾在小镇无数的“慈善”宣传栏上见过。

它的发起人那一栏,赫然印着一个名字——许卫国。

许明远的父亲,那个总是笑呵呵地拍着我肩膀,说“晚照这孩子真像她妈妈”的男人。

我的指尖在三份文件上轻轻划过,一种奇异的嗡鸣在我脑中响起。

这不是思考,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数据处理。

我的“金手指”,那个从我有记忆起就伴随着我的能力,正自动将那些看似无关的日期、名字、事件进行高速交叉比对。

批文日期:十五年前,三月十二日。

评估表日期:十五年前,六月三日。

基金会成立日期:十五年前,三月二十日。

然后,一个被深埋的节点,在我脑海的数据库里被强行点亮——母亲“失踪”前三天,她熬了几个通宵,在书房里写了一份举报信的草稿。

我当时只有十岁,只记得她一遍遍地撕掉重写,嘴里喃喃自语:“不对,不是幻觉……为什么他们都不记得了?”那份草稿的内容,此刻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关于我校部分高年级学生出现集体性、阶段性失忆症状的紧急报告。”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

她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她是第一个试图把盖子掀开,结果被整个埋进土里的人。

下午,我换上了一身沾着油污的工装,头戴一顶印着“电力维修”的旧帽子,压低的帽檐遮住了我大半张脸。

教育局那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小镇的中心。

顾昭亭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里,假装玩着手机,他的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随时为我望风。

“监控已切断,你有十五分钟。”耳机里传来他简短的声音。

我推着一辆工具车,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地下档案库。

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我迅速找到了那一排标着“d”区的铁皮柜。

d07,这个编号是我从一位即将退休的老档案员那里,用两条好烟换来的。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拉开沉重的柜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牛皮纸档案袋。

而在最顶层,一只红色的硬皮笔记本突兀地躺在那里,仿佛早就等待着我的到来。

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印着六个字——“模范培育日志”。

我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翻开第一页,那熟悉的日期再次刺痛了我的眼睛,正是我母亲消失那一年。

日志的记录者字迹工整,却透着一种非人的冷酷。

“三月二十五日。本年度‘模范’筛选完毕,共计七人,均为高三‘高敏感度’女性样本。初步接触顺利,已建立信任关系。”

“四月十日。开始第一阶段心理暗示干预。样本c出现轻微抵触,已通过家庭成员施压,效果良好。”

“五月二日。引入二类药物辅助。样本e、g出现短暂记忆混乱,属正常现象,继续观察。”

一页页翻下去,我的血液仿佛一点点被抽干,四肢冰冷。

那些冰冷的文字,描述着一个如何将活生生的人,通过心理暗示、药物干预和家庭施压,一步步抹除自主意识,最终达到“自愿签署归位协议”的流水线作业。

而协议的内容,日志里没有写,但我几乎可以猜到——她们被送去了哪里?

成为了什么?

直到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条潦草的、仿佛带着怒气的备注,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六月一日。突发状况:非项目内人员林某(高三教师)察觉异常,并试图上报。其抗拒意识极为强烈,常规催眠无效,需启动‘特殊处理’程序——建议由其直系亲属参与深度催眠诱导。”

直系亲属……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个被我尘封了十五年的夜晚,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母亲把我叫到床边,她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却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抱着我,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轻声说:“晚照,闭上眼睛,睡一觉就不疼了,不疼的……”

原来那不是安慰。

那他妈的是程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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