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谁在替我说话(2/2)
左边,是她女儿小学时获得市级一等奖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照片里的小女孩举着奖状,笑得天真烂漫。
右边,则是在那个阴森的“陈列馆”里,那个刻着她女儿名字的陶瓷娃娃,空洞的眼睛正对着镜头。
李姐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图上。
茶馆里人声嘈杂,我却仿佛能听到她内心世界崩塌的声音。
十分钟,整整十分钟,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最后,她那双失神的眼睛终于流下两行清泪。
她抬起头,嘴唇翕动着,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出了那个被埋藏了数年的秘密:“签字那天……他们准备了两份文件,一份是同意书,一份是空白合同。他们让你按手印的位置,很巧妙,刚好……刚好盖住了合同背面用最小号字印刷的那行字——‘自愿参与人体意识转移实验’。”
人体意识转移实验。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响。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凑出了一幅完整而又狰狞的图景。
回程的车上,天色已经阴沉下来。
顾昭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
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停止调查,否则下一个摔碎的,就是活人。”
我的金手指几乎是本能地启动了分析。
信号来源的基站被迅速定位——县政府大楼,三层,东侧。
那片区域,只有一个核心部门:政法委副书记办公室。
“他们终于怕了。”顾昭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我却摇了摇头,目光依然锁定在那条短信上。
“不对。”我说,“这条威胁,太直接,太刻意了。”我快速复盘着今天见到的人和听到的事。
王副镇长在强调“稳定”,李姐在恐惧“报复”,档案室的管理员在担心“暴露”,他们所有人的行为逻辑,都是在掩盖和自保。
唯独这位从未露面的副书记,一出手就是赤裸裸的恐吓,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大概位置。
他不怕我们知道是他吗?
不,他不是不怕。
他是想让我们以为是他。
他想把我们的注意力,从那个更深、更关键的地方引开。
他就像一个拙劣的魔术师,用一只手夸张地挥舞着,吸引所有观众的目光,而另一只手,正在黑暗中完成真正的诡计。
康宁私立精神病院,那才是他真正想让我们忽略的地方。
夜深了,我回到母亲留下的老房子。
顾昭亭仔细地检查了所有的门窗,确认安全后,才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无法入睡,随手拿起一本母亲生前最爱读的语文课本,摩挲着泛黄的纸页。
那是她留给我为数不多的念想。
我无意识地翻到《静夜思》那一页,这是母亲教我认识的第-一首诗。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我借着光,忽然注意到诗句之间的空白处,似乎有几道极淡的铅笔痕迹,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凑过去,调整着书本的角度,让光线从侧面照亮纸页。
一行用小号仿宋体写下的小字,如同鬼影般缓缓浮现:“录音带在广播站b柜第三格。”
我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镇上的广播站,正是我明天要去的地方,我的任务是为新招募的社区心理辅导志愿者进行岗前培训。
这到底是母亲留下的线索,还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顾昭亭看到我的反应,立刻警觉起来,低声问:“怎么了?发现什么了?”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到那行字,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去吗?”他问。
这个问题,不需要思考。
我伸手探入胸前的口袋,紧紧握住那张被我妥善收藏的照片。
照片背后,是母亲秀丽的字迹:“晚照,你要活得像太阳。”那几个字的棱角,正硌着我的心口,传来一阵阵温热的刺痛。
“去。”我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向顾昭亭的视线,“过去,是她在为别人发声。这一次,换我替她说话。”
窗外,厚重的乌云终于被撕开一道狭长的裂缝。
清冷的月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穿过庭院,不偏不倚地照亮了院子里那扇虚掩着的、排行第三的门。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而那道月光,铺成了一条通往黑暗的、尚未走完的路。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在静静地等待,等待黎明前第一声鸟鸣。
那将是,开战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