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觅君千千万万遍30(2/2)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向下坠落。

海水在触及她们的瞬间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又在她们经过后无声合拢。

日光在头顶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海特有的幽蓝光晕。

——

君彦醒来时,身侧空荡,秦书不在。

他伸手探向旁边的位置,指尖触到一片微凉。被褥间的褶皱还残留着她卧过的痕迹,人却已经离开了。

他起身,推开门。

沉冤就蹲坐在殿门前的青石阶上,身子蜷成一团,脑袋深深地垂着,像一个被遗落在此处的孤寂影子。

“你怎么在这里?”君彦开口,空气带着清润的凉意,“你是她的剑,怎么没跟着一起走?”

沉冤闻声,缓缓抬起头。

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翻涌着某种极为复杂的东西,他看了君彦很久,久到君彦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用带着一丝涩然的声音反问:“你不知道么?”

顿了顿,那声音更轻,却像锤子敲在心上:“你知道的。”

君彦沉默地与他对视。殿前古树的老叶被风拂过,沙沙作响。

“你们以前认识我。”君彦说。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其实这不难知道。

从醒来那一刻起,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不协调的熟稔。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秦书,仿佛有一种本能的牵引。

昭雪待他尊敬,可那恭敬之下却像藏着一根无形的刺,沉冤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便时常欲言又止,仿佛有许多话凝在嘴边,最终却只是沉默。

所有的视线都认识他,深刻地认识着某个他所不记得的“他”。

沉冤静默一瞬,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是。你是上神很重要的人。”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重复,“非常重要。”

“不过,”他话锋微转,“你走了。”

走了?是他主动离开了秦书?

君彦微怔。

依照他的心性推断,若是有了倾心恋慕之人,必当时时想要相伴左右,寸步不离,怎会自行离去?

“上神找了你很久,”沉冤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很久很久,才把你找回来。”

是他自己走的。

这个认知让君彦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滞涩。

若非有天大的、无法抗拒的缘由,他绝不会如此。可即便是那样,依照他的性子,也绝不会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交代,就那样一走了之。

对话到此,便无以为继。

沉冤不再多言,只是重新垂下头,恢复了那副沉默蹲坐的姿态。

寒疆没有日夜,只有永恒的长昼,时间在这里仿佛凝滞,格外漫长。那日的对话过后,两人也没再提起,相处依旧,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

沉冤依旧坐在那冰凉的台阶上,目光静静地落在殿前空地上那道挥剑的身影上。

秦书离去后,君彦像是彻底换了个人,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在了剑上。空旷的殿前除了猎猎风声,便只有他一人一剑。

他起手挥剑,动作间竟无半分滞涩,仿佛那剑生来就该在他手中。腕转、身随、剑出,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近乎天成,似乎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正随着每一次劈、刺、撩、扫,悄然苏醒。

沉冤静坐一旁,每日都这般看着。

他看着君彦从最初的招式生疏、步伐微乱,到如今的剑随身走,意动剑至。

那柄剑在他手中,但见剑光闪烁,如匹练,如惊鸿,破开空气时带起锐利的轻啸。

到后来,剑锋掠过,竟能挥出一道道若有实质的淡薄剑气,削断飘落的飞叶,在地面留下浅浅的划痕。

他的身影在清冷的光影中腾挪闪转,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沉冤默默看着,眼神渐渐有些恍惚。

眼前执着练剑的君彦,身影竟慢慢与记忆中那道高高在上、清冷尊贵的身影重合起来……

“若是上神见到郎君如今这般模样,定会欣慰不已吧。”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息。

场中,君彦心无旁骛,脑海中也只有一个念头翻涌不息,若他再强一些,再厉害一些,她是否就能轻松些许?

如果他变得更厉害些,书书回来了,一定会更开心吧。

或许正是怀着这份炽热而纯粹的念想,他手中挥舞的长剑,一次比一次更坚定,一次比一次更具力量。

呼啸的剑风,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思念与期盼,都熔铸于这锋锐无匹的剑刃之中。

剑光凛冽,照彻这无边长昼,也映亮他眼中不曾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