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觅君千千万万遍34(2/2)
据她观察,在人间没有钱寸步难行,而眼前这个人不仅有钱,还是她的同类。
当然,若他拒绝,她也会再想别的办法。
君彦垂眸看着她,似在思索。片刻后,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落入秦书手中。
“给你。”他说完,转身走入人群,没有回头。
秦书握着那只钱袋,抬头时,那道身影已消失在灯火阑珊处。她轻轻挑眉,将钱袋收进袖中。
既是他给的,不要白不要。
君彦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遇见秦书。
或许当真是那卦象所示的姻缘在暗中牵引。
他刚在客栈住下,出门想熟悉周边街道,一抬眼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茫然站在客栈门口。
她独自站在往来的人流中,神色无措,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惶然。
直到转头看见他时,那双眼睛才微微一亮,随即皱了皱鼻子,语气可怜巴巴的:
“又遇见你了。”
君彦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怎么在这里?”
话音刚落,就听见她小声接道:“我没钱了。”
君彦一时无言。
那袋沉甸甸的银钱交到她手中不过半个时辰,竟已分文不剩。
不等他询问,秦书便一股脑道出了原委。
她离开河岸不久,就遇上个热心的少年,说能带她找住处。她跟着那人走了一段,对方拍着胸脯说一切都能安排妥当,只需将钱袋交他打点。她半信半疑递过钱袋,谁知那少年转身就跑。
她自然立刻追了上去,却跟着跑进一处破败的院落,看见满院子衣衫褴褛的孩子个个面黄肌瘦,睁着无辜的眼睛怯生生望着她。
那骗钱的少年站在中间,先是惊慌,随后梗着脖子凶巴巴地问:“你、你怎么找到这的?”
见秦书不说话,他语气软了下来,突然跪倒在地:“我们都快饿死了……那些钱……”
他支支吾吾,终究没再说下去。
看着那些孩子渴求的眼神,秦书心软了。
她最终什么也没要回来,只是默默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一抬头,竟又看见了君彦。
君彦望着秦书那双写满无措、却又隐隐透出几分执着的眼睛,终是无奈地闭了闭眼。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就算再给她多少钱,恐怕不出半日,也会被人骗得干干净净。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秦书见他久久不语,眼神里不由带上了几分期许。
君彦侧身让开一条路:“先进来吧。”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客栈,满怀希望地想要再开一间上房。
可掌柜的却连连致歉:“客官,实在对不住。正值新春,天黑下来了啊这客房刚刚一下住满了,这会儿确实腾不出一间空房。”
君彦轻叹一声,转身看向身旁的女子:“若是不介意,今晚便在我房里将就一晚吧。”
秦书跟着他走进客房,目光轻轻扫过这间算不上宽敞的屋子。
比起寒疆,这里确实简陋许多,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泛起细细密密的欢喜。
尤其是在经历了被骗的委屈后,能遇见君彦,这份欢喜便更浓了几分。
或许因为他们是同类,秦书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依赖。
所以当她在陌生的街头茫然无措时,一见到君彦,便下意识地觉得安心。她莫名地确信,这个初次见面就慷慨相助的人,一定会再次对她施以援手。
她心思纯净,全无俗世男女那些旖旎念头。因此,即便与君彦同住一间客房,她也只觉新奇,心中坦荡,并未生出半分抵触与羞赧。
毕竟,一个初次见面就愿赠她钱袋的人,总该是个好神吧。
她悄悄抬眼,望着君彦在灯下整理床铺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身为神只,本不需如凡人般日日安眠。君彦在床榻上静坐调息,双眸轻阖,气息绵长。
秦书侧卧在对面软榻上,悄悄抬眼望去。
想起今日在街市上见识的种种新奇事物,心头便泛起说不清的欢欣。
她忽然生出个念头,既是来了凡间,何不也试试这凡人的作息?
这般想着,她便学着凡人的模样倒在榻上,试着入睡。
可窗外长街依旧喧嚣,灯火通明,人声不绝。她在榻上辗转半晌,终究是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软榻上的君彦。他始终静坐如松,眉眼沉静,仿佛外界纷扰都与他无关。
或许是出于对这位同类的好奇,秦书的视线在他面容上细细流连。
从英挺的眉骨到紧闭的双眸,从挺拔的鼻梁到淡色的薄唇,每一处轮廓都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就这般静静望着,直到天光微亮,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
次日清晨,客栈大堂已坐了不少用早膳的客人。
秦书寻了个位置坐下,学着旁人的样子点了些清粥小菜。热腾腾的粥饭入口,她满足地眯起眼,继续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往来行人。
君彦下楼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大堂显眼处的秦书。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什么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支素银发钗,在她指间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瞧,”秦书见他来了,立即举起发钗,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好不好看?”
君彦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随意披散在肩头的墨发上:“这钗子从哪儿来的?”
“方才有位客人说我生得好看,说这钗子很配我。”她说着,指尖轻轻抚过钗身上细致的雕花。
君彦闻言,视线在她未束的长发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或许那位客人是觉得,你该好好打理这头长发了。”
秦书却不依不饶,执拗地追问:“所以你还没说,到底好不好看?”
“好看。”君彦终于颔首,“你要戴上试试么?”
她闻言却蹙起眉,有些懊恼地摆弄着发钗:“我方才试了许久,可总也戴不好。”
她抬眼望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求助,“这该怎么戴?”
君彦执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直到感受到她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才缓缓放下茶盏。
“一会儿上楼,”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我帮你。”
秦书眼睛一亮,方才那点懊恼顿时烟消云散。她将发钗收进掌心,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晨光透过窗棂,温柔地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