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万历登基(2/2)
珠帘之后,李太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尖泛白,想要出声提醒,却又硬生生忍住——她知道,此刻她不能失态,否则只会让群臣更加轻视幼主。身旁的心腹女官张嬷嬷轻声安慰:“娘娘莫急,陈公公会有办法的。”
就在这尴尬的间隙,陈矩趁着整理御案上玉玺的机会,悄无声息地走到龙椅旁。他弯腰时,飞快地将一小块裹着银纸的蜜饯塞进皇帝手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陛下莫慌,照老奴之前教您的做便是。有老奴在,一切无虞。”
那蜜饯是小皇帝平日里最爱的桂花味,掌心传来的甜意和熟悉的声音,如同定心丸一般,让朱翊钧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他偷偷将蜜饯含入口中,甜意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恐惧。他定了定神,在礼官再次唱赞时,终于颤抖着说出:“众……众卿平身。”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群臣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人敢嘲笑这位年幼的新帝。但仍有几位高拱旧部,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显然并未将这位小皇帝放在眼里。
李太后看到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松开了攥紧的丝帕。她看着陈矩不动声色地退回到殿外,又看向御座旁的冯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轻轻对张嬷嬷道:“冯保能镇得住场面,陈矩心细,照料皇上周到。此二人,忠诚可靠,皇上年幼,朝中大事,或可托付。”
张嬷嬷躬身应道:“娘娘英明。冯公公与陈公公皆是先帝顾命之臣,又深得陛下信任,有他们辅佐,定能保大明江山安稳。”
李太后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殿内。她知道,隆庆帝驾崩,留下十岁的幼子,朝堂之上暗流涌动,高拱虽告假,但其党羽遍布朝野,绝非善类。冯保与陈矩,一个主外震慑群臣,一个主内照料皇上,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助力。她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待登基大典结束,便要借冯保之力,彻底打压高拱势力,确保幼主能顺利掌控朝政。
登基大典的流程冗长而繁琐:祭天、告地、宣读即位诏书、接受百官朝贺……每一个环节,冯保都在御座旁轻声提醒。“陛下,该举杯了。”“陛下,目光要平视群臣。”他的声音不大,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响起,引导着小皇帝完成各项礼仪。
当宣读即位诏书时,小皇帝按照冯保的嘱咐,努力挺直腰背,眼神平视前方。诏书内容冗长,全是晦涩的文辞,他虽听不懂,但也知道这是关乎自己成为皇帝的重要时刻,便一直强撑着精神。张居正站在群臣前列,看着小皇帝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位幼主虽年幼,却已有了几分帝王的模样。
而那些中立派的官员,见冯保如此得太后信任,又能如此熟练地引导新帝,心中已然开始重新权衡利弊,暗暗倾向于依附冯保与张居正的阵营。
终于,当最后一道礼乐声落下,礼官高声唱赞“登基大典毕”时,奉天殿内再次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翊钧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跪拜的群臣,感受着那份至高无上的权力,心中既有茫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偷偷看了一眼珠帘之后的母亲,李太后对着他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冗长的登基大典终于结束。退朝后,小皇帝被冯保和陈矩簇拥着,前往文华殿东暖阁休息。一路之上,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刚到暖阁,便趴在榻上沉沉睡去,连衮袍都未来得及脱下,小小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冯保与陈矩作为顾命内臣,在此值守。烛光摇曳,映照着孩童皇帝稚嫩却已承载江山重量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蜜饯的甜意。
冯保负手立于榻前,凝视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从今日起,这大明的万里江山,十岁的幼主,可就系于你我二人之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陈矩没有接话。他只是默默上前,仔细地将小皇帝蹬开一角的明黄锦被重新掖好,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孩子的安眠。他的目光落在小皇帝稚嫩的脸庞上,眼中满是复杂——
他的沉默,与冯保的慨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群臣散去后,张居正并未立刻回府,而是绕道前往李太后的慈宁宫。他要向太后禀报大典的情况,同时进一步巩固与太后、冯保的同盟。而那些高拱的旧部,则聚集在王廷相的府邸,商议着如何反击冯保,夺回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