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许沁—初芒(2/2)
这次是因为秦大夫偶然风寒,咳嗽不止,许沁接他来家里小住调理。老人精神还好,但毕竟年事已高,一场小病也让人悬心。付闻樱亲自守着煎药,许沁和张皓萭每日问诊调整方子,承安和望舟下班回来,也必定先去秦爷爷屋里坐一会儿。
这晚,秦大夫喝了药,斜靠在榻上,看着围在身边的晚辈,咳嗽几声后,缓缓道:“人老了,就像这秋后的树,叶子一片片掉,但根还在地里抓着。掉叶子,是常理,只要根脉不断,心里头那点生气还在,就还能熬过冬天,等着开春。”
他浑浊却依然清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承安和望舟身上:“你们两个小的,最近在外头,是见了风,还是淋了雨?”
承安想了想,将简报起草和修改过程中的感悟,简单说了说,尤其是关于如何将具体问题转化为政策语言、设计“框”而非划定“死线”的体会。
秦大夫听罢,微微点头:“开方子,也要先辨阴阳表里,寒热虚实。辨对了证,下的药才能入经络,调气血。你们写那些方略(政策),也是一个道理。先得把国家、行业这个‘大体’的证辨明白,是虚是实,哪里寒哪里热,然后开的‘药’(政策),才能君臣佐使配伍得当,既祛邪又不伤正。你现在学的,就是怎么更准地‘辨证’。”
望舟则说了自己观察到的“摩擦力”和提交建议的事,语气里带着点初生牛犊的锐气,也有一丝不确定。
秦大夫笑了,笑声引动咳嗽,许沁连忙替他抚背。缓过来后,他说:“望舟啊,你这就是在摸这个大家伙的‘脉象’。脉摸准了,才知道是气滞,是血瘀,还是痰阻。光摸脉还不够,还得敢想,该怎么行气,怎么活血,怎么化痰。你那份东西,不管有没有用,都是开始‘想’了。好。”
他歇了歇,看向许沁和张皓萭、孟宴臣和陆云筝:“他们这代,比你们那时候,路好像更清楚,又好像更花哨。但根子上的东西,没变——都得先把手弄脏,把眼睛练亮,把心沉下去。”
许沁为秦大夫披好滑落的薄毯,轻声应道:“师父说的是。路怎么变,这些根本丢不得。”
夜深人静,承安和望舟又一次并肩站在廊下。深秋的夜空格外高远,寒星闪烁。
“我觉得,”承安忽然开口,“吴老师他们设计‘框’的时候,如果对‘框’里每个零件实际怎么运转,能有你观察到的那种细致了解,或许设计出来的‘框’会更合理,更少‘摩擦力’。”
望舟点点头:“我也觉得,如果我那些关于‘摩擦力’的观察,能转化成你们那种可以写入‘框’的设计原则里的东西,可能更有用。不然,它们就只是零散的抱怨或者一次性的变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亮光。那是一种模糊的、关于“连接”与“转化”可能性的雏形思考。他们走上的分途,似乎在这一刻,隐约照见了未来某处可能交汇的路标——如何让政策的“星图”更接地气,如何让商业的“齿轮”啮合得更顺滑,或许,正需要这两种视角的对话与融合。
寒风掠过庭院,秦大夫屋里传来几声平稳的咳嗽,随即是许沁低低的询问声。老宅的灯光温暖地亮着,映着两个年轻人沉思的侧影。初芒虽微,已在各自的轨道上,悄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