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许沁—微澜(2/2)
这个问题有些锐利。望舟停顿了一秒,坦然回答:“因为我每天经手流转大量文件,最直接地感受到流程不畅带来的时间延误和沟通成本。我认为,无论是前台业务部门还是后台支持部门,最终目标都是让国坤这个整体运行得更高效、更有竞争力。发现问题,尝试提出改进思路,是每个国坤员工的责任,无论他在哪个岗位。”
答辩结束,结果要稍后公布。但走出会议室时,望舟能感觉到,一些评审看他的目光里,多了些别样的东西。那不是对“孟家孙子”的打量,而是对一个确实动了脑子、且能清晰表达的一线员工的认可。
周末,秦大夫身体已大致康复,但许沁和付闻樱坚持留他在孟家老宅再住些日子调养。承安和望舟都回来了,家里难得又见齐整。
饭桌上,氛围却不像往常那般完全放松。承安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思虑,话比平时更少。望舟虽然因为答辩的事隐隐有些兴奋,但也能察觉到表哥的情绪。
饭后,秦大夫照例要喝一道安神茶。许沁亲自在茶室伺候,承安和望舟也跟了进来。
看着许沁娴熟地温壶、投茶、注水,秦大夫缓缓开口:“沁丫头,你眉头今天没怎么松过。是外头的事,还是心里的事?”
许沁斟茶的动作顿了顿,将一杯清亮的茶汤奉到秦大夫面前:“瞒不过师父。欧洲那边,诺瓦医疗联合几家机构,正式向欧盟提交了一份关于‘第三方医疗数据平台准入标准’的建议草案,很多条款针对性很强,摆明了是要抬高门槛。另外……国内有些关于平台经济规范发展的讨论风声,也传到了我这儿。”
她语气平静,但承安的手微微握紧了。他知道母亲说的“风声”是什么。
秦大夫接过茶,闻了闻香,啜饮一口:“外头想设篱笆,里头想理规矩,都是常事。树大了,招风;路宽了,查车。关键是自己根扎得深不深,车开得稳不稳。”
他抬眼看了看承安:“承安,你写的东西,是理规矩的范畴吧?”
承安身体微微一震,看向母亲。许沁也看向他,目光温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询问。
承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简单将自己正在起草的材料内容和其中的挣扎说了出来。
许沁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你能跳出‘许沁儿子’的身份,用研究者的视角去看,去思考其中的风险与规范,这很好,甚至比你一味唱赞歌更让我欣慰。这说明你真的在理解那份工作的意义。”她顿了顿,“‘灵枢’不是完美的,它生长于旧规则与新需求的缝隙中,必然带着各种不成熟和需要规范的地方。有人从外面敲打,有人从里面审视,都是它必须经历的淬炼。只要内核是向善的、解决问题的,就不怕被审视,甚至需要被审视,才能走得更远。”
她的话,像温热的茶汤,熨平了承安心头的褶皱和不安。
秦大夫点头:“你母亲这话在理。药方好不好,得看治不治病,也看有没有副作用。好的大夫,不怕别人议论自己的方子,只怕自己看不清楚。承安,你现在做的事,就像是在帮你母亲,也是帮所有开方子的人,提前看看可能有什么‘副作用’,怎么预防。这是功德。”
望舟在一旁,也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那……像我那样,在内部试着找‘摩擦力’,提优化建议,算不算也是一种…‘提前看副作用’?”
许沁看向他,笑了:“算。而且是更贴近地面的观察。政策的‘方子’要开得好,离不开你们这些在一线摸爬滚打的人反馈回来的‘脉象’。你答辩的事,你舅舅跟我说了,说得体,有思考。很好。”
茶香袅袅中,一种更深层的理解在流淌。承安意识到,自己的“审视”并非背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支持与护卫。望舟则感到,自己那些琐碎的观察,似乎也连接着更宏大的图景。
窗外,冬意渐浓。但茶室内的这一方天地,却因坦诚的交流与共同的理解,而显得格外温暖。微澜已起,但船上的每个人,都更清楚地看到了航向,也握紧了自己的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