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许沁—归途(2/2)
她忽然轻声说:“我啊,这一生,像棵草,被风吹到孟家的院子里,得了水土,慢慢长。也像颗种子,心里有点念想,就拼命往下扎根,往上探头,没想到,长得比自己和别人想的都高了点,荫凉也大了点。”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回头看看,最重要的,不是长了多高,荫凉多大。是根扎的地方,土壤是实的;是长的时候,没忘了自己本是颗草籽,想着的也是给别的草籽一点点荫头;是风雨来了,没折了脊梁;是开花结果了,没觉得全是自己的功劳。”
“你爸爸,”她看向承安,“你舅舅、舅妈,”她看向望舟,“还有云筝,还有那么多一路同行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是这棵草的阳光、雨露、防风林。少了谁,都长不成这样。”
“平台做到今天,不是因为许沁多厉害,是因为它回答了一个真问题,走了一条愿意让更多人一起走、并能分享路旁果实的路。路走通了,走的人多了,就成了不是哪一个人、哪一家人的路。”
她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儿孙,眼神温柔而深邃:“我大概,也快要去找你们爷爷、爸爸,还有我师父,还有孟家的爷爷奶奶汇报了。没什么不放心的。路,你们接着走;桥,你们接着修;镜子,擦亮些,时常照照自己,也照照前路。”
“记住,”她的声音愈发轻微,却字字清晰,“本事可以学,地位可以争,财富可以积,但心里那点‘仁’,那点‘义’,那点对平凡人的不忍和愿助其力的心气,丢了,就什么都立不住,走不远了。”
那天夜里,星斗满天。
许沁睡得很安稳。枕边,那面包裹丝绸的铜镜,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又是那个在孤儿院角落安静看书的小女孩,然后画面流转,是第一次走进孟家时的忐忑,是跟随秦大夫识药时的专注,是初创“灵枢”时的昼夜不眠,是面对无数危机抉择时的煎熬与坚定,是承安出生时的喜悦,是张皓萭一直默默支持的身影,是孟家父母逐渐舒展的眉头,是平台第一次真正救人时的泪流满面,是站在国际舞台上讲述中国方案时的从容,是看到儿子、侄子各自成才时的欣慰,是握着老伴手时的平静相依……
无数画面,无数面孔,如光影片段飞逝,最后定格在一片无垠的清澈水面上。一株青莲静静绽放,不妖不艳,亭亭净植。微风拂过,莲叶上的露珠滚落水中,漾开圈圈涟漪,无声地扩散向远方,与整片水域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晨光再次降临,照进房间。
许沁没有再醒来。她的表情无比安详,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沉入了一个关于水、关于莲、关于无尽远方的宁静梦境。
她没有活到九十八岁生日当天。
但她的“灵枢”,她参与定义的那个更公平、更可及、更人性化的医疗未来,早已在她离开之前,便深深地融入了这个星球的脉搏之中,随着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无声运行,普惠众生。
渡者已逝,渡舟长存。
彼岸,或许即是此岸的延伸。而航迹,已成星轨,照亮后来者的归途与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