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郭圣通——尺牍求医(2/2)

至于“详查病原”……郭圣通心中冷笑。查吧。太医署的用药记录干干净净,沈青娘是阴家自己找的人,香囊早已灰飞烟灭,那缕混沌气息更是无踪可寻。女侍医再能查,能查出什么?最终只能归结于“产后失调,情志郁结,寒邪深入,损耗根本”这类万金油结论。这结论,对她郭圣通有利无害。

“不必阻拦。” 郭圣通转身,语气平静,“阴贵人病重求医,乃是常情。女侍医依制诊治,也是正理。陛下仁厚,必会准奏。我们不仅不能拦,还要显得格外关切。”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去,以我的名义,从库房里挑两支上好的老山参,再备些温补的药材,一并送予宫正司,就说本宫体恤阴贵人病体,盼女侍医善加运用,精心调理。另外,传话给太医令,阴贵人既请女侍医,我椒房殿这边日常请安脉可暂缓,以免人多扰攘,一切以女侍医诊治为准,让他们务必配合,提供便利。”

她这一手,可谓以退为进,高举高打。既彰显了皇后的大度与关怀,又在事实上将阴丽华的病情诊治权,部分移交并聚焦于女侍医体系,脱离了椒房殿日常监控的嫌疑,显得更加“避嫌”和“尊重制度”。同时,那句“一切以女侍医诊治为准”,也暗含了将来若有不妥,责任主体明确的意味。

刘秀在宣室殿看到这份奏表时,正是为北疆善后及朝中几桩烦心事蹙眉之际。 展开那字迹虚浮的绢帛,阴丽华哀婉恳切的言辞映入眼帘。他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西宫那个日益苍白消瘦的身影。对于阴丽华,他心情复杂。有旧情,有疏远,有因其家族而生的些许隔阂,亦有对其遭遇的一丝怜悯。这份奏表,写得极有分寸,全是依制而行的恳求,未露丝毫怨望,反而处处透着为他、为后宫安宁着想的“懂事”。

他确实没有理由不准。于公,妃嫔重病,请求专医诊治,合乎宫廷制度;于私,准其所请,也算是对旧人一份交代,彰显君王仁德。至于女侍医能否治好……他并未抱太大希望。连太医署诸多好手、还有阴家自己寻的医者都未见起色,女侍医又能如何?或许,这真是阴丽华“尽人事”的最后努力吧。

朱笔提起,在宫正司的呈报上批了两个字:“准奏。着太医令遴选精于妇人科之女侍医一员,专责西宫阴贵人疾,详立医案,用心调理,每月奏报。” 笔迹略显潦草,透着政务繁忙下的些许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旨意很快下达。太医令不敢怠慢,从几位当值的女侍医中,选了一位姓淳于、年约四旬、以诊脉细致、记录严谨着称的女医。此人在女侍医中资历颇深,性情沉稳,不善交际,但于医道一途颇为认真,素有“泥古”之名,即严格遵循经典,一板一眼。

三日后,淳于女侍医提着官制的药箱,在宫正司一名女史陪同下,踏入了沉寂的西宫。她身着浅青色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目光平静无波,先向卧榻的阴丽华行了官礼,声音平板无调:“下官淳于氏,奉旨为贵人请脉察疾。”

阴丽华在蕙草搀扶下微微欠身还礼,声音虚弱:“有劳淳于大夫。”

诊治自此开始。一切,都严格按照官方的流程与规范。阴丽华知道,她与郭圣通之间这场无声的较量,已悄然进入了一个新的、更为公开却也更加凶险的阶段——在官方的记录与医学的“尺脉”之下,真相与谎言,生存与毁灭,将展开新一轮的角逐。而这位面无表情的淳于女医,便是那把即将探入她生命深处、同时也可能搅动深宫暗流的——官方解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