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民潮汹涌旧秩序崩，雷霆扫穴新基业奠（1/2）

由长安发出的、沾染着珍宝阁内惊恐与血腥气的家书，以及那道石破天惊的“收田归国，屯兵安民”圣旨，如同被注入魔力的信风，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刮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然而，这阵风带来的并非和煦春意，而是足以摧垮数百年根基的凛冽寒流。

汝南郡，悬瓠城东，王家庄园。

王家是汝南有数的望族，田连阡陌，僮仆成群。当家主王贡颤抖着打开长子从长安寄回的、字迹潦草甚至沾染了泪痕的家书时，他先是难以置信，继而勃然大怒。

“荒谬！荒谬绝伦！”许贡将家书狠狠摔在地上，枯瘦的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小皇帝疯了！竟敢行此掘根断脉之事！解散佃户？上缴八成家产？九成田产？他以为他是谁？这是要逼反天下士人！”

厅内聚集的族老和核心子弟们传阅着家书，无不面色惨白，议论纷纷。

“家主，信中再三强调，切勿抵抗，长安城内已血流成河……”一名较为谨慎的族老忧心忡忡地提醒。

“抵抗？当然要抵抗！”王贡的儿子，一个性情暴躁的年轻人猛地站起，“我王家扎根汝南百年，树大根深！岂能束手就擒？城中有段煨大军不假，但我们庄内也有数百忠勇部曲，高墙深垒，粮草充足！只要坚守几日，周围郡县的同道必然响应！到时候，看那小皇帝如何收场！”

这种侥幸与傲慢，并非王家独有。数百年的特权与地方掌控，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皇权终究需要依靠他们来治理地方，天子不敢、也不能真的将他们连根拔起。更何况，让他们放弃祖辈积累的庞大家业，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王贡眼神阴鸷，最终做出了决断：“立刻召集所有部曲、佃户，分发武器，紧闭庄门！同时派人秘密联络周边各家，共商抗旨大计！皇帝要我们的命，我们就让他看看，这汝南到底是谁的天下！”

命令下达，庄园内顿时一片忙乱。王家的管事们厉声吆喝着，驱赶着那些面色惶惑、衣衫褴褛的佃户和家奴们拿起简陋的武器，登上墙头。然而，与往日的顺从不同，这一次，许多佃户的眼神中充满了迟疑与闪烁。

庄外，由段煨派出、负责接收田产和甄别青壮的一队官兵，在一名军侯的率领下，已然抵达。军侯宣读完圣旨，勒令许家开门受降。

回应他的，是庄墙上射下的几支稀稀拉拉的箭矢，以及王贡儿子嚣张的喊话：“滚回去告诉段煨！告诉长安那个昏君！我汝南王氏，誓死不从乱命！”

军侯脸色一沉，庄内却异变陡生！

庄内，佃户聚居的破败区域。

老佃户张老七蹲在土墙根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喧闹的主宅方向。他的儿子，一个叫狗剩的精瘦青年，急匆匆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爹！听说了吗？朝廷的旨意是真的！只要去当三年屯田兵，就给三十亩永业田！还给曲辕犁，给耕牛！”

旁边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佃户立刻围了上来。

“三十亩？狗剩，你没听错？是永业田？能传儿传孙的那种？”一个老汉声音发颤，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王五哥亲口说的！他识得几个字，偷看了官府的告示！”狗剩激动地比划着，“三十亩啊！还是好田！用了那曲辕犁，一头牛能顶以前两头！咱们以前给王家当牛做马，一家人拼死拼活才租种十几亩薄田，年底交了租子连糊口都不够！现在朝廷白给三十亩！是三十亩！”

“耕牛……朝廷真给耕牛？”另一个中年佃户呼吸急促，“我这辈子都没摸过牛鞭啊……”

“给！都给！”一个被称为王五哥的汉子肯定地点头，他目光沉稳，看似普通的佃户，实则是早已潜伏在此的绣衣使，“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三年，就三年！管吃管住，还给粮饷，更何况这灾年自己都未必能获得下去，如今加入屯田兵，还能养活家人，只要熬过去，就有自己的地，自己的牛！娃娃们再也不用像我们一样，给人家当奴才了！”

王五（绣衣使）的话语如同火种，瞬间点燃了众人眼中压抑已久的火焰。他们祖辈辈都是佃户，自己的田地被王家通过各种手段巧取豪夺，最终只能沦为依附许家的农奴，辛苦一年，所得寥寥，永无出头之日。朝廷的承诺，对他们而言，不啻于救命的稻草，更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希望之门！

“可是……王家老爷们让我们上去守墙，打官军……”一个胆小的佃户怯生生地说。

“打官军？”王五冷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周围更多犹豫的佃户都能听见，“官军是来给我们分田、分牛、让我们当家做主的！王家是要我们替他们卖命，保住他们继续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家当！你们说，该帮谁？”

“帮朝廷！”狗剩第一个吼了出来，眼睛通红，“我受够了！我娘就是累死在地里的！我要田地！我要耕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