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天子舌战群儒，新政铁腕铸华章（二）（1/2）

刘协那连珠炮似的质问，如同九天惊雷，在宣室殿内炸响，余音回荡，震得杨彪、王允、荀攸等人心神摇曳，面色青白交错。那“六千万亩”与“万亩”之间的鸿沟，如同一记无声却狠辣的耳光，抽在了他们试图维持的“士族体面”之上。

眼见众人在这土地兼并的铁证面前哑口无言，刘协却并未就此罢休。他缓缓从御座上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踱至殿中，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神色复杂的脸庞。

“好，即便不论土地兼并之罪。”刘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朕再问诸位，去岁至今，旱魃肆虐，蝗灾横行，赤地千里，饿殍载道。此情此景，诸位可曾亲眼所见？可曾亲耳所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蒯良、蒯越：“蒯先生，你荆襄之地虽受创稍轻，然流民南奔之惨状，想必亦有耳闻。朕请问，当是时也，朝廷府库为赈灾已捉襟见肘，而各地世家大族仓廪之中，陈粮堆积如山，新麦盈仓溢库，他们可曾主动开仓放粮，平价售予饥民？还是说……”刘协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冰，“他们紧闭粮仓，坐视粮价一日三涨，直至斗米千钱，甚至万钱！使得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最终饿死道旁，成为野狗豺狼之食？”

“莫要跟朕说，那粮价是百姓自己抬起来的！”刘协猛地一挥袖，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每次大灾大荒，操纵粮价，囤积居奇者是谁？趁灾放贷，以极低的代价兼并灾民手中最后一点田产、甚至其子女者，又是谁？难道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里的魑魅？不！就是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诗礼传家的世家豪强！”

他目光如刀，直刺人心：“看着数百万黎庶在死亡线上挣扎，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你们告诉朕，朝廷是该坐视这人间惨剧，任由子民成片饿死，以全世家仓库里那可能发霉的粮食？还是该行非常之法，收缴这些不义之财，用以活命安民？朕，选择后者！即便因此背负骂名，即便被尔等斥为暴虐，朕亦问心无愧！因为这江山，是朕的江山，这万民，是朕的子民！”

刘协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朕知道，世家之中，并非尽是蠹虫。亦有如杨公、王司徒这般清廉奉公之臣，有如诸葛家、鲁家族般顺应时势、忠心王事之族，亦有如糜家般倾囊助军、不畏艰险之商。对于这样的家族，朕从未苛待，反而倚为肱骨，委以重任。”

他话锋一转，再次变得凌厉：“然，大部分世家，其行径已然触犯国法，天怒人怨！朝廷推广曲辕犁，本为增产惠民，尔等世家是如何做的？或是阳奉阴违，阻挠推广；或是垄断匠人，恶意抬价；更甚者，以此为由，向渴望新农具的贫苦农户发放高利贷，使其旧债未清，又添新债，永世不得翻身！此等行径，与吸血蚂蝗何异？”

“朕清理的，正是这些依附在大汉躯体上，敲骨吸髓的蠹虫！只有将这些腐肉剜去，大汉的肌体才能恢复健康，才能轻装上阵，迎接未来的挑战！只有愿意顺应新政，与国同休的家族，才能跟着朕，跟着这崭新的大汉，一起走下去，共享太平盛世！”

这时，底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韦康似乎鼓足了勇气，低声嘟囔了一句：“可……可那些田亩、浮财，亦是祖辈辛苦积累……”

“积累？”刘协耳力极佳，瞬间捕捉到了这微弱的声音，他冷笑一声，打断道，“好一个‘辛苦积累’！朕来告诉你，这‘积累’的本质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