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步步为营(2/2)

【燕丹!你清醒一点!忘了?你看他像是会忘事的人吗?!他那是放长线钓大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点铁锈和煤灰味的枕头里,闷闷地想:“不管了!能躲一天是一天!先把铁甲军弄出来再说!这可是保命的资本!”

相比于燕丹在安秦君府工坊里的纠结与逃避,咸阳宫中的嬴政,则显得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得多。

他当然知道燕丹在躲他。

那份措辞严谨、公事公办的告假奏疏,以及暗卫回报的“安秦君终日居于工坊,深居简出”的消息,无一不在告诉他:他的燕丹,被吓到了,正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在自己的巢穴里,不敢露面。

初时,嬴政心中确实有几分郁闷和烦躁。

他想见燕丹,想感受他的气息,想确认他的存在。

那种抓不住、摸不着的感觉,让他十分不悦。

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理解燕丹需要时间。

毕竟,自己抛出的那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对任何一个生活在这个时代、遵循着世俗礼法的人来说,都无异于一场心灵地震。

燕丹没有当场严词拒绝,没有试图逃跑,只是选择暂时避开,这本身,在嬴政看来,已经是一种默许的征兆。

至少,燕丹没有彻底关上那扇门。

他还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还在为“大秦”、为他嬴政的事业而努力。

这就够了。

“寡人可以等。”嬴政站在章台宫高高的露台上,眺望着安秦君府的方向,目光深邃如夜,“等你慢慢想通,等你……接受寡人的心意。”

当务之急,是尽快掌握足以碾压一切反对声音的绝对权力!

只有当他真正君临天下、言出法随之时,他才能给燕丹一个足够安全、不容置疑的庇护所,才能让那些可能出现的流言蜚语和非议,都变成毫无意义的尘埃!

于是,嬴政将那份对燕丹的思念与渴望,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如同锤炼精铁般,将其转化为更强大的动力,全部投入到了紧锣密鼓的权力收拢进程中。

朝堂之上,他利用即将到来的巡视军队和加冠亲政两件大事,频频出手。

一方面,通过蒙武等人,不断加强与军中将领的联系,暗中甄别、拉拢可用之人;另一方面,对吕不韦主导的政务,开始有选择性地提出异议,甚至直接驳回,逐步试探和压缩丞相的权力边界。

对于楚系势力抛出的联姻橄榄枝——芈华,嬴政的态度始终明确而坚决。

在华阳太后又一次“不经意”地提起芈华“性情温婉、颇通诗书”时,嬴政直接以“国事繁忙,无心家事”为由,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甚至当场给芈华赐下不少珍宝绸缎,明褒实贬地将其定位为“需要关爱的小妹妹”,彻底绝了楚系想打感情牌、走后宫路线的念头。

华阳太后和昌平君虽然心中不满,但眼下嬴政羽翼未丰,尚需借助楚系力量制衡吕不韦,他们也不敢逼得太紧。

况且,嬴政拒绝联姻,从另一面看,也意味着他目前无意依靠任何一派外戚,这反而让楚系觉得,未来仍有可操作的空间。

“大王,阳泉君芈辰的车驾,已过武关,不日便可抵达咸阳。”一日,昌平君芈启向嬴政禀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芈辰回归,意味着楚系在朝中的实力将得到实质性增强。

嬴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面色如常地点点头:“善。阳泉君乃国之栋梁,此番回京,寡人定当重用。届时,还需昌平君多多辅佐。”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心中却在冷笑。

回来也好。

楚系势力越强,与吕不韦的矛盾就会越尖锐。

而这鹬蚌相争,正是他这渔翁得利的大好时机!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坐钓鱼台,一边继续壮大自己的直属力量,一边冷静地看着吕不韦和楚系斗法,等待加冠亲政那天的到来!

到那时,一切,都将由他说了算!

夜色深沉,咸阳宫灯火通明,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黎明破晓,发出震天的咆哮。

而安秦君府后院的工坊里,灯火亦未熄灭,敲打声断续传来,仿佛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锻造着最锋利的武器。

风暴中心的两个少年,一个在主动出击,步步为营;一个在被动逃避,心乱如麻。

命运的丝线,将他们越缠越紧,走向那个无人可以预知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