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只能有一个声音(2/2)
一时间,无数府邸内,惊怒交加的斥骂声、捶胸顿足的痛哭声、忧心忡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嬴姓宗亲与宗室关系密切的老牌贵族,甚至一些对燕丹早有不满的朝臣,都感到了一种被彻底冒犯和颠覆的恐慌。
将国都封给一个臣子,这不仅仅是恩宠过度,简直是在刨他们赖以生存的、等级与血统的根基!
愤怒与恐惧迅速转化为行动。
许多人开始串联,互通声气,约定时日,准备聚集宫门,以最激烈的方式——哭庙、血谏、甚至以头抢地,来迫使秦王收回这道“荒谬绝伦”的成命。
一股汹涌的反对浪潮,眼看就要拍向咸阳宫。
就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许多人摩拳擦掌准备“死谏”以示忠诚,或者说,维护自身利益的关键时刻。
李斯,这个被普遍认为是秦王心腹,新政得力干将的人物,“恰好”出现在了几位颇有影响力的宗亲元老和重臣私下聚议的场合。
面对众人或激动、或愤慨、或忧心的诘问与倾诉,李斯并未像他们预期的那样为秦王辩解,或是强硬弹压,反而摆出了一副凝重而理解的神情。
他先是耐心地听完了众人七嘴八舌的抱怨和“大秦将亡”的痛心疾首,等到声音渐歇,他才缓缓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诸位,诸位,”李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激动的场面稍稍冷却,“可否先听李斯一言?”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眼神复杂,有期待,有怀疑,也有不屑。
李斯清了清嗓子,神色肃然,抛出了第一个问题:“在议论封地之事前,李斯斗胆请问诸位,安秦君自入秦以来,所立功绩,诸如改良农具、献上马鞍马镫、制出香皂、提纯烈酒、烧造玻璃、推广石磨坊渠……乃至近年来在农桑、工巧、乃至军中诸多助益,这些功劳,可是实打实,有益于国,有益于民的?”
这个问题让在场许多人一噎。
他们可以骂燕丹出身,可以骂他惑主,但唯独无法否认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功劳。
那些东西确确实实提升了秦国的国力,便利了军民生活,甚至间接增强了军力。
有人面色不豫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也有人梗着脖子低吼道:“此乃其为臣本分!既食秦禄,自当为秦效力!难不成凭这些,就能将国都拱手相送?”
“非也,非也。”李斯摇了摇头,并未直接反驳,而是顺着那人的话,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我们暂且搁置‘封咸阳’之事不提。单论功劳,安秦君如此卓着,是否当赏?是否应有封地以酬其功?”
这一次,点头的人多了些。
按照秦法军功授爵授地的传统,以燕丹的功劳,封君赐地,理论上确实说得过去,只是这“地”的份量实在骇人。
见众人情绪被稍稍拉回理性的轨道,李斯眼中精光一闪,抛出了他精心准备的、更具冲击力的问题:
“那么,李斯再问诸位,若大王不将咸阳赐予安秦君,而是依常例,赐予他一块偏远丰腴之地,比如,蜀中,或者新定的赵地某处,作为封地。以安秦君之才智,及其手中那些层出不穷的‘奇技’……”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渐渐凝重的脸,缓缓道:“天高皇帝远,假以时日,诸位以为,他会将那块封地,经营成何等模样?届时,是又一个国中之国,还是我大秦忠诚不二的藩篱?”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