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门票：恐惧的记忆（2/2）

他可以选。

选童年时被野狗追赶的恐惧，选第一次偷东西失手被抓住的恐惧，选任何一段无伤大雅的、人之常情的恐惧。

那样更安全，暴露得更少。

但他知道，那是在耍小聪明。

对“赫卡忒”这种存在于传说中的怪物，任何小聪明，都是在侮辱对方的智商，也是在自寻死路。

他要交出投名状。

就必须交出最真、最狠、也最要命的那一份。

“就选……第一次。”他闭上眼，声音沙哑，“我第一次，在顾知行的记忆里，看到苏婉倒在血泊中，而‘我’手里握着刀的那一次。”

“选那个瞬间，‘我’的意识和凶手的意识混在一起，我分不清哪个是自己，感觉理智正在一寸寸断裂，整个人就要被拖进疯狂深渊的……那个瞬间。”

叶晚的手猛地一抖，一片电极差点掉在地上。

她死死地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按下了设备的启动按钮。

“嗡……”

一股微弱但尖锐的电流声，在陆寻的脑海里响起。

世界，在瞬间扭曲。

他回到了那个血色的黄昏，回到了顾知行那间典雅的书房。空气里弥漫着血的铁锈味和旧书的墨香。苏婉倒在他脚下，眼睛里满是惊愕与不解。

冰冷的刀柄，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一股暴虐又满足的快感，像毒蛇一样，顺着他的脊椎向上爬，那是凶手的快感。

一股极致的、灵魂被撕裂的恐惧，像冰水一样，将他整个人淹没，那是陆寻的恐惧。

两种矛盾到极致的情绪，在他的大脑里疯狂冲撞、撕扯、爆炸！

“啊——！”

一声压抑到变了调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他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地抽搐着，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青筋从他的脖颈和额角暴起，像一条条盘错的虬龙。

叶晚看着终端屏幕上那雪崩般塌陷的生命体征数据，和那代表着神经风暴的、刺眼的红色波峰，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的腥甜。

记忆提取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而残忍地爬升。

那不是在拷贝数据。

那是在对他进行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灵魂剥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进度条终于走到100%时，陆寻的身体猛地一软，像一滩烂泥，瘫倒在椅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得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当他缓缓睁开眼时，那双被汗水和泪水浸泡过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恐惧和挣扎，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掏空后的、前所未有的平静。

以及一种……在押上全部身家性命后，那种近乎神性的、冰冷的坚定。

他看着叶晚，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门票……送过去了。”

叶晚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指尖颤抖地在屏幕上敲击，将那个名为`fear_probe_01.mem`的数据包，发送进了那个通往深渊的匿名节点。

屏幕上，只剩下了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传输完成，等待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