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6章 《午夜爆米花》(2/2)

罗兰贝终于明白那些爆米花桶为何干净——被困在墙里的亡魂,二十年来一直在重复生前最后的渴望。

郑雄没来上班。警方在放映室找到他时,这个两百斤的壮汉蜷缩在胶片柜里,胃部凹陷如饿殍,口腔塞满发霉的爆米花。

尸检显示他死于器官衰竭,但法医无法解释为何他胃内容物是二十年前的玉米品种。更诡异的是,他右手紧攥着张1999年的电影票,座位号被血圈出:13排中座。

罗兰贝在整理遗物时发现郑雄的日记:那孩子说姐姐会来接他…我们等不了,万一他喊人…纸页在此处被撕毁,背面印着个油腻的小手印。

当天深夜,刘伯家邻居报警称听见老人哭喊我真的只放了石灰。警方破门时,看见退休多年的老放映员正疯狂啃咬自己的手臂,满嘴鲜血地重复:给你爆米花…都给你…

罗兰贝收到封没有邮戳的信,信纸是从童话书撕下的《糖果屋》章节,空白处用蜡笔写着:[姐姐来看我电影]。随信附着一张褪色的合影——福利院志愿者罗兰抱着瘦小的男孩。

记忆如潮水涌来。二十年前她参与的公益活动中,那个总叫她姐姐的腼腆男孩,说最大的愿望是看场电影。

我赴约。她在13排中座放下热腾腾的爆米花。银幕亮起《巧克力工厂》的画面时,座椅下方渗出泪水般的液体,慢慢组成[谢谢]的字样。

胶片室尘封的放映机里藏着段未公开的录像:小豆被发现时还有气息,郑雄却命令工人往夹墙灌石灰。反正没亲人追究的画外音中,刘伯数着钱说:儿童票收入退给家长。

罗兰贝在夹墙深处挖出个小铁盒,里面是发霉的存钱罐和纸条:[存够钱请姐姐看电影]。存钱罐倒出的全是1999年的硬币,每枚都刻着——她当年给孩子们签名时的习惯。

午夜,银幕突然放映全新画面:穿志愿者t恤的年轻罗兰牵着男孩走向影院,镜头最后定格在孩子回头微笑的脸上,嘴角还沾着没擦净的爆米花渣。

老影院拆迁前夜,罗兰贝买了全场的票。灯光暗下时,13排中座缓缓下沉又弹起,像有人入座。

银幕上出现斑驳的《巧克力工厂》,当旺卡唱到最甜的梦也会成真时,空荡荡的影厅里响起清脆的咀嚼声。罗兰贝身旁的扶手上,渐渐浮现出小孩子手掌形状的水渍。

好吃吗?她轻声问。爆米花桶突然倾斜,几颗玉米粒悬浮在空中,然后一粒粒消失,就像被无形的小手抓走。

散场灯亮起时,所有座位下积满陈年石灰粉,唯独13排中座下方干干净净,放着一枚刻有的硬币。

拆迁队在砸开西墙时发现具小小骸骨,姿势像在拍打墙壁。法医在指骨缝隙里找到粒碳化的爆米花,经检测与郑雄胃里的属于同批次。

罗兰贝将骸骨安葬在儿童公墓,墓碑前摆着迷你爆米花桶。当夜暴雨倾盆,但次日清晨人们发现桶里干燥温暖,像是被小心捂了一整夜。

胜利电影院旧址建起儿童图书馆,捐赠者名单首位是个署名为r·爆米花的人。偶尔有孩子说在午夜看到阅览室亮着灯,透过玻璃能见个小男孩安静地看书,手边永远摆着桶满满的爆米花。